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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言才了,哪知仵作徐贵一手提着一壶酒,一手拎了两串大钱,忙急急的真个回来了。
徐贵一进门便说道:“我家大门怎么这辰光还大敞势开的?来一个掩门贼,不要把物事都搬了去吗?”
萧麻木要是个知趣的,就应该赶紧跑出房来,候着徐贵进来,向他说明自己借刷子的话,也就自然没事了。
不料他还是麻天木地的在人家家里没完没了地问道:“这柜子是啥本身的?那妆台是啥店里买的?”
直到徐贵走进屋来,听见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心中感到好生诧异,便骂道:“是哪个小杂种跑进人家房里来干甚事的?”
周氏正要开口,只见萧麻木也不回个三长两短,拔腿就跑出了房门,吓得连手里提的灯笼都不要了,没命似的赏了他一个飞跑大吉。
周氏连忙走到房外,没好气地说道:“这真算是个浑人,我到此时还不晓得他姓什么呢?
他说衙门里审和尚,要借铜丝刷子去用,我才进房来拿,
他就以生托熟的,跟进来要看新房。想来好生可恨!但这人可是你同衙门的吗?”
徐贵听毕,却只是向周氏冷笑了一声,语气不满地说道:“同衙门不同衙门,我也查不清楚,总之明明白白是我的同房门的了,你真个不晓得他什么姓,我再把他请来陪你到房里谈谈可好吗?”
周氏道:“你不要奸言巧语,信口的乱糟蹋人。
好夕他的灯笼还蜡烛点得霍霍的在这里,明早到衙门前,就问他个水落石出,也不要紧的事。”
徐贵又冷笑道:“这句话也亏你说,难道我真要做乌龟,跑了去还向他讨嫖帐不成?”
就此言来语去,两人足足说了有一个更次,也不打算检点晚饭。
可喜这徐贵倒也不像人家打儿骂儿、吵儿闹儿的,但他嘴里的话没一句不是诬赖自己妻子周氏的,口口声声说自己妻子和别人有奸情,弄得周氏此时此刻就是跳在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周氏见这情形,也就不同他辨别了,暗暗的掠了几点眼泪,心中想道:这都是前生的冤孽,大约逃也逃不了。
周氏就此没津打采的,便进房去睡。
那徐贵坐在外面,也不进房,嘴气得像雷公样的,整整坐了大半夜。
到了四更向后,感觉得身上凉不过,想进房穿件夹衣,候天亮再作道理。
那知徐贵才进了房,搭眼朝床上一看,只见周氏笔直的,脖颈下系了一条带子,吊在床柱上面。
还算当件作于的,生平靠搬死尸吃饭,不大惧怕,徐贵近前按了一按鼻息,知道断气已久,救也不及,对着死尸落了几点眼泪,说道:“萧麻木,你今日真麻木出大祸来了,我同你怎得干休呢!”
徐贵一面心中划算,便一面将房里的衣服什物收起,那箱簏橱柜皆上了锁,一应理直妥当,看见外面已经有亮光,就出去拣了几家靠实的邻居,敲门进去,把事情状况说了大略。
所幸秋天时候容易起身,不上一刻,男男女女来了多少,皆来帮他照应。
他至此才得怞身,又到对门酒店里,把两个堂官央着一同走到丈母家送了信,气愤愤的就到城脚跟萧家来捉萧麻木。
可巧萧麻木由退堂后回来,吃了些饮食,又把裤子褪下来洗了一洗,趁着早晨睡觉,容易晒干,回头就好着起出外,却然赤了半段,拿了一根竹竿在天井里晾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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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外面一扇破板门通的向下一倒,徐贵手上拿着一条草绳,后面带着酒店里两个伙计,直往里走。
萧麻木见他那种气冲斗牛的样子,虽然不晓得闹出人命,也量定因为是昨日晚间的事件。
萧麻木心里暗暗说道:光棍不吃眼前亏,他今来了三个,我只一个,谅情打他不过,反之徐贵离身不过三五步的光景,他便将竹竿、裤子向地下一掼。
萧麻木掉头就想从后身破篱笆上钻出去逃走。
刚才钻出一半,心里回想道:嗳哟!我下截还没有裤子,这便怎样走呢?
就这打算的时刻,徐贵已经走到篱笆下,两个酒店伙计,每人就拉住了一只腿,朝里面倒拖。
可巧篱笆外面有一棵小杨树,萧麻木两手将树根抱定,死也不放。
徐贵见拖他不动,便将手上的一根草绳,双股头来在他大腿上用劲的怞个不住。
外面走路的人,但看见萧麻木半截身子钻在篱笆外,嘴里“徐爷爷”、“徐爸爸”喊个不了,却不晓得所为何事。
过了许久,相白眼的人也就多了,这才有人走进里面查点究竟。
徐贵便由头至尾说了明白,此时萧麻木晓得遭了人命,祸闯大了,越发抱住树根拖不进去。
内中有位认识徐贵的老者说道:“徐大兄,我且问你,你此时一定要把这个麻木种子带了去,还是要喊官,还是要私拷?”
徐贵道:“这事我也没得定见,但我的这两位舅爷,诸位也该晓得一点,是周周正正的两个穷书呆子。
今朝遇见这场人命,他发起呆性子来,预备交情我几个白禀,一支秃笔,胡乱写写,那时州官闹到府官,府官闹到上控,还愁不冲了我徐贵的家吗?
诸位在此解劝,也是明理的,千千有个头,万万有个尾。我今天把他找了去,我也不难为他;
但周家教我开交,我也同他没事,周家不放我过身,我也同他不了。”
大众听了这话,一个个的皆说道:“徐贵大爷的话十分在理。”
一个个便帮同他把萧麻木拖进篱笆里,又异口同声的说道:“你还不赶快的着起裤子,跟徐大爷走呢!谅情拗不过去,莫若见亮些罢!”
萧麻木眼泪滴滴的,用手指着那潮裤子说道:“我的裤子刚刚洗了在那里呢!”大众听了,皆哈哈的笑道:“也亏你穷了剩着一条裤子,还这样高兴,害得人家家败人亡的,也没有别法想,就请你着了这条湿裤子跟着走是了。”
萧麻木万分无奈,只得把一条水滴滴的裤子穿起,又找了一个邻居来,拜托了几句,这才跟着徐贵等出门而走,大众也纷纷各散。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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