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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一切都挺好的,只是荀安很想杜芢。
在这样的日子里她甚至已经不敢去幻想杜芢能回来了,她只是不断想象她发生了什么,她可能被可怕的上级缠上,或是粗心地遗失了能再回来的方法。
等一切结束后杜芢又会怎样为自己辩解,对自己道歉呢?每每想到这里,荀安又不敢再去揣摩她的表情。
那种对相遇的想象在意识的泥沼里被不断发酵,就像第一年荀安还会想着只是给杜芢一个拥抱,她说什么她都原谅她。第二年,她那抓住杜芢的动作就变得更用力,更粗暴了一些。
第二年半她在难以抑制的头疼中直接用手揪住了对方的领子,被风化的变得僵硬的声音也好感情也罢在被推到地上的那一刻在荀安面前落得一地粉碎。
她意识到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下搞砸了她写来自娱自乐的第三本小说,她起身去床头拿止痛药,在望向窗外时她突然止不住地想要呕吐。那司空见惯的风景为何会开始使人焦躁?
她想要呼吸,并非是探出窗外的呼吸,她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里。
她度过了太多两年内就会更新换代的人生,这样一个狭隘的社区又怎能容得下一个已被惯坏的生命体?
生活在各种躯体症状中开始变得支离破碎,荀安走在街上时会觉得自己与身边人搁着一条条界限分明的直线,它们杂乱无章地铺在地上,像是杜芢过去用于记录的一种方格纸。他们在主人走后突然性地决定叛逆,开始打乱自己。
那些居民为什么要交谈?荀安想。他们为什么要笑?为何不会为这一成不变的人生感到烦躁?为何牵着恋人的手,在街上走得那么括噪?
自己过去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为何这些数据也能被爱,自己却失去了爱?她甚至恶毒地希望这些前途不容乐观的居民们也能认清现实,来感受感受与自己同等的疼。
但她又为什么要痛?她还有生命,不愁吃穿,已经比最开始的流浪生活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敲响那扇门毫无疑问是值得的。她甚至还有人爱,有杜芢。
有杜芢。
除非她骗人。
那句画外音就像好端端走在街上,突然于耳侧响起的陌生男性声音,一种极大的冒犯。
荀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一片空气,但脑内不受束缚的声音毫无疑问并不受她威胁。它们在此结了缘,之后它总会不放过任何一个间隙入侵荀安的大脑,告诉她没人爱她,这是一场控制变量的实验,可笑的骗局。
这是一场一如往常的失败,你没有办法在虚拟里得到自我的整合与统一,就连双亲与社会都排斥的个体怎么可能得到一个实验员的爱?
没人知道像杜芢那样没有时间概念,两小时不算久,三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的活了太久的人究竟会有着怎样的思想意识,是否也能轻易做到伪装自己,只为完成一场骗局。
很多事想来也讽刺,在认为杜芢爱自己的时候,荀安拼了命地想让她放下自己,而在怀疑的念头生出后,她又感到难以接受。
这份难以接受又并未让原本的温润变得尖锐,只要杜芢还是那个杜芢,哪怕感情掺了水,荀安也不会觉得为她付出有何不值。
她只是感到难过,那么一小勺,一小勺的难过。它被拌在每日的药里,一日三次,伴着流入嘴里的眼泪服下。
她显然食用了太多那样的难过,让她向世间展现的模样都开始变得独特。她头发乱糟糟的,总是在寒冷的天气里拿大围巾裹住自己,喜欢叼着那根大烟斗,被人称为典型的没那个成功的命,却一个不落地得了成功的病。
荀安不太在乎邻里的看法,她大多时候都在思考着自己的事情。总结,质问着那些生命中所经历的一切。一种想把一切搞懂的欲望盘旋在她的心头,她急于给予自己的生命一个合适的答卷。
生命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可若是有,那她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连杜芢都记不住自己,那她的意义是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幸却又不不幸,不是每个人都能准确判断出自己还能留存于世的时间,能够感受与她同等的悲哀。她时常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多读点书,她还记得在生命最初的那些日子里,她在现实里的教室中,对着一本小说结局的感动。
但这一点在这里无法实现,这里不是没有书店。但梦里的书,说来说去,都是荀安自己的那点东西,它们千变万化,却从不会给予荀安任何一种意外的回答。
她甚至自己写了本完全不是自己风格的小说,她打算去投稿,不知自己的这一行为会被梦境如何判定,会不会影响书架里的其他书籍的内容分布。
这是一场冒险,放长线钓大鱼。如果不是在走去信箱的途中被那群小青年故意撞倒,纸张散了一地的话它会更为顺利。
荀安什么也没说,她低头把那些纸张捡起,身旁的青年笑话她这种人根本不可能有未来,她抬头,以同等的嘲笑回敬他们:
“不光是我,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未来。”
要说这架最初是怎么吵上的已经无从考究,荀安本以为这里的居民不过就是把她当个疯子,没人会在意她的言论。却没想到当她告诉他们“他们没有出这个社区的能力”后竟还真的引发了一些思考,触碰到了他们最恐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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