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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见着萧元安,开口第一句话必然是问他身体如何,有的是客套寒暄,有的倒的确也有关切的意思。但不管是哪种,都让他高兴不起来。
毕竟那病反复无常这么些年了,总也好不了,无非就是那样,翻来覆去也就是两句话罢了。
但萧元景最爱同他提的,却是那些木雕,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同萧元景更亲近些。
“那木雕,我画图时勾得太繁复了些,”萧元安笑道,“你怕是还得再等上半个月。”
萧元景道:“不急。那图我先前看了,很是喜欢,有劳二哥费心了。”
萧元安脸上的笑意愈深:“那就好。”
南云替他斟了酒后,复又站起身来,听着他二人闲聊些作画与木雕的事情。
“我昨日得了幅画,是当年秋山大师的千佛会,但却拿捏不准是否为真迹。今日来时顺道带了过来,你若是什么时候有兴致,不如到我那里去帮着鉴定一二。”萧元景道。
南云是听过这幅画的,前朝的秋山大师最擅工笔,笔下的画作俱是精品,其中有两幅最为出名,一个是千佛会,另一个则是百鬼行。
据说这两幅画作一出,惊艳世人,后来者仿照临摹不计其数。
那真迹流传多年,不知在多少人手中辗转过,如今再想要辨别出真迹来,并不容易。
萧元安显然对这画很感兴趣,若不是顾忌着尚在宫宴,只怕立时就要起身拉着萧元景前去看画了。
如今皇上都还没露面,他也只能安安稳稳地留在这大殿上,拉着萧元景问些画作的细节,聊以慰藉解馋。
正说着,一旁空着的桌案终于来了人,是太子萧元睿。
他先是四下看了圈,而后向着萧元安问候道:“二弟,数日不见,你近来身体可还好?”
萧元安原本正在兴致勃勃地问着那幅千佛会的细节,冷不丁地被打了岔,原就有些不乐意的,可巧被问的还是他最不喜欢的话题,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回过头来看向太子,客套地点了点头:“还好。”
他如今的态度与方才大相径庭,敷衍得不加掩饰,南云只听声音就能品出这其中的差别,更别说太子这个当着面的人了。
太子磨了磨牙,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拿出兄长的关怀来:“那就好。”
这么些年,他也早就习惯了这个病秧子二弟的性格,知道从他那里得不来什么好话。可若是都如此也就罢了,可有方才他对萧元景的态度作比对,这冷淡就显得格外扎眼了。
但这不满他也是能藏在心里,不敢发作出来。
因着萧元安自小身体不好需要好好将养,皇上这些年就格外纵着,生怕他一个不遂意心气不顺,就病倒了。饶是太子,也不敢明着说什么,只能冷冷地哼了声,不再同他搭话。
横竖不过是个病秧子,便是翻出天去了,也不能怎么样。
又过了会儿,皇上总算是来了。
大殿之中霎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来,行礼恭迎。
帝后是一道前来的,南云趁着行礼之时,以余光扫了眼。
皇上的气色看起来的确不大好,像是还在病中,但却也不像南云先前想得那般重,出席个宫宴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也难怪先前萧元景会提醒,说这次宫宴怕是得耗上不短的时辰。
至于一旁的皇后,她身穿暗红色的宫装,其上有金线绣的凤凰,尾羽随着裙摆铺开,看起来雍容华贵得很。鬓发绾起,插着九尾的凤凰衔珠钗,那东珠成色极好,在满室的灯火映衬下熠熠生辉。
帝后落座后,皇上发了话,众人方才又坐了下来。
明日围猎便会正式开始,今夜这宫宴,则是个铺垫。皇上先是说了些场面话,而后又道:“在座的都是皇室中人,大家不必拘谨。”
众人纷纷笑着称是,但谁也没敢真放开,虽也有欢笑声,却与先前皇上来之前的情形不大相同。
总管太监得了皇上的话,一抬手,将早就等候在外的乐师舞姬们召了进来。
这歌舞都是准备已久,精心排演过数次的,与宫中那些绵软为主的舞不同,更为刚劲有力些,仿佛是为了配合明日围猎的气氛。
这舞别有意趣,不少人都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连太子都盯着其中那领舞的舞姬,有些入迷。
萧元景执了杯酒,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着,萧元安则满心都是那幅千佛图,虽想再问,但也知道不合时宜,只能暂且忍了下来。
歌舞之后,只留了乐师,在大殿的角落奏着和缓的音律。
皇上看着满殿的小辈们,心中原本的郁结之气也散去些,心情好上许多,开始从自己的儿子们一一过问。
南云垂手侍立在一旁,偶尔帮萧元景添个酒,留神听着。
太子是恨不得问一句答十句,殷勤得很,从朝政之事讲到了东宫为他新添的女儿,请皇上赐了大名。
萧元安看起来则是有些倦怠,撑着精神将自己近来的身体情况禀了。皇上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问,只叹了口气,让他好好将养,想要什么尽管提。
等到了萧元景这里,他坐直了些,问一句答一句,言辞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但却委实算不上热络。
皇上见他仍旧是这么个模样,又叹了口气。
相较之下,秦王萧元驰就显得很不错,几句话就将皇上给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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