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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黑,黑得有点古怪,简直像是和他有什么夙仇一样。聂云间半醒不醒的时候想了一会这件事,觉得自己应该是没见过他。
这事不重要,但没什么重要的事可以想了。
她说她要杀了他认识的所有人,要让这个社稷倾塌,聂云间努力整理这其中的逻辑,却怎么也整理不出来。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发怒,或许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拔出刀来这个行为激怒了她?她可以杀了他,可以凌迟可以车裂,可以给他选个足够折磨足够难看的死法,可这与这个国家有什么关系?
她明明已经得到了这个位置,就为了他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便如同稚子一样随意把它丢在地上摔碎吗?
太荒唐了,他就算是得了失心疯也不可能把这种荒诞的揣测当真。
或许是因为那一下子伤到了哪里,聂云间觉得后脑一阵一阵的发昏,像是一把厚棉絮掩在他脸上,偏偏舌尖的伤口还不时传来刺痛,拉扯着他的意识在混沌和清醒间摇曳不止。
他睁不开眼睛,但是其他感官却逐渐明晰,远处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像是海潮一样不断涌过来。
那些低语中有熟悉的声音。
不安感缓慢地泛上来,他开始挣扎,努力想要支撑起身体。可只是一动原本昏昏沉沉的后脑就变成刺痛。挣扎几下脊背就失去了平衡,他跌落回去用力喘息了一阵,终于攒足力气看一眼周围。
这是一张矮榻,手边就是屏风,身下铺的毛皮太薄,榻板透过皮面硌得脊骨发疼。
在聂云间意识到“硌”这件事时就下意识摸索着去抓衣领,身上那身觐见时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未束的发丝凌乱地散下来,落在仅存的中衣。
他没来得及确认穿着,有什么钳住他的手腕向一边拉过去。
眼神交错,黑暗中出现闪烁着微光的蛇瞳。
封赤练就在这里,没有一点声息。她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拢在他的半身上。那双瞳孔细长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感情,只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昂起颈子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她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掌心里的睫羽颤动几下,居然慢慢闭上了。
“我叫来了你的学生,”她说,“人比我想得少一点,要是再多,这里就要跪不下了。”
被掩住眼睛的那个人蹙起眉,轻微地摇头想要挣开她的手。
“与他们没有干系。”
她的食指轻轻叩了叩他的太阳穴。“我知道。”封赤练说。
“但我不快,所以我想怎样就怎样。”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那描金绘彩的屏风,屏风外细碎的低语声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一声尖锐的惊呼响了起来。
“等等!你做什么?陛下!臣冤枉,臣没做过什么不敬之事……陛下!”
惊呼变成哀号,伴随着什么东西翻倒和被拖拽的声音,原本寂寂不动,被压服在塌上的鹤骤然支起了肩膀,挣扎着想抽出手腕。
“不要!……为什么。”他喑哑地喊出来,随即畏惧被屏风外听到一样放低了声音,尾音甚至带上些哽咽,“他们不知道我做的事情,他们也不知道你……!你为何……”
盖在他眼睛上的手移开,那双俯瞰着他的眼睛带着一点冷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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