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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隋宁远才知道什么叫做“如获新生”。
每一口喘息都是那么通畅舒适,心肺阔达,呼吸不再如同钝刀杀人一般,从床上坐起来时,脑袋不再像是千斤重,轻快敏捷。
“公子醒了。”屋内推门走进来个小伙计,岁数不大,穿着件褐色的短褂,头绑系带,眉眼间瞧着机灵,端着一个药罐子和个空白瓷碗走进来。
“你。”昨晚发生的一切在隋宁远都记不大真切,记忆都是片段,模模糊糊好几张,他索性问道:“祁广呢?”
“那汉子原来叫祁广啊。”小伙计将药盘放在桌上,“他今儿一早便把你托付给我们医馆了,说是自个还要去后山伐木赚银子,耽误不得。”
“哦。”
真够辛苦的,昨夜能将他从乡下的庄子里一路背过阳城县,再到这松江府,走了不知道多少里的山路夜路,又在床前守他半宿,一早还要回到周老汉那边做活。
勤劳的汉子。
“你先喝了这药,我师父早晨出诊去了,过了晌午就回来看你,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找我,我好歹也跟着师父行医三年,还是信得过的。”小伙计说完,顿了顿,“我叫小海。”
“隋宁远。”隋宁远介绍自己,问他:“小海,敢问尊师名讳,是何方圣手,能将我这多年重症一朝回春?”
“我师父的名头说出来,你倒是也未必知道。”小海道,“我师父游历江湖,不在同个地方呆太久,我们也是去年年尾才随着商队搬到这松江府来的,约莫住不了多久又要搬走,你知道,我师父姓齐就是了。”
“难怪,我在这阳城县多年竟然未曾听闻这样的神医。”隋宁远解开心中疑惑,说道:“等中午见到你师父,我定要好好道谢。”
“也是你命好。”小海端来药,看着隋宁远喝药的功夫,将昨天晚上祁广是如何背着他装上小孩,又被自家夫人认出来,带回家中行医的故事讲了一遍。
隋宁远听得发愣,这一串倒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巧合之中的巧合。
只是小海那话也是讽刺,回看他这前半生,隋宁远什么时候命好过,十一岁莫北姑去了,到现在十九岁这八年之间,恐怕也就是遇上祁广那一天开始,才算是命运有了转圜。
喝了药,隋宁远依然还有些犯困,于是盖回被子,睡着养精神,一直到午后方才醒来,他醒的也是时候,一睁眼就看见小海引着他师父——那个齐大夫——从外头进来。
“隋公子可好些了?”齐大夫青天白日便是一身的酒气,开口也省去寒暄,大咧咧过来便捏住他的手腕诊脉。
隋宁远笑了笑,这真是游医,一身江湖气。
“好多了,至少不在阎王门口打转了。”隋宁远道。
“隋公子幽默。”齐大夫勾勾嘴角,“是好多了,瞧着精神都比从前好,呼吸应当也不痛了。”
“是。”隋宁远道,“多谢救命之恩。”
“与其谢我,倒不如谢昨夜送你来的那汉子,若不是他执意找到我医治你,说句难听的,公子撑不过丑时。”
隋宁远点头道:“那自然,我也一定是要谢他的。”
“正好,公子醒了,有些症状也好问问清楚。”小海搬来把凳子,齐大夫便一屁股坐在隋宁远床边,大有长谈的架势。
“您问。”隋宁远道。
“公子这病是十五岁发起来的?”
“是。”
“何时?”
“发起来高热是在冬日里,高烧七日。”
“当时吃了什么药,又是如何诊治的?”
隋宁远没答上来,他想了半晌,无奈摇头道:“太久远了,吃的什么药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几个郎中都说是寒症入体,就照着风寒那么医的。”
齐大夫听罢,眯眼瞧着他,说道:“我听那汉子说,你高烧之后引得些小病灶,目不能视物,耳不能听音,是么?”
“对。”隋宁远道,“只是没有那么严重,凑近了,光亮处还是能隐隐约约看见,耳朵,声音稍大,离得近了,也能听见,只是总觉得像是蒙了一层水膜,透不过去,不真切。”
“这样啊。”齐大夫朝他伸手,“还请公子配合。”
隋宁远当然配合,闭上眼睛,任由齐大夫翻开他的眼睛,看那眼皮下的眼球,小海便站在一旁,边看边学。
齐大夫又拿了个小音叉来,由远及近敲打,让隋宁远分清那动静的来源,隋宁远也配合着听。
他这眼睛和耳朵在高烧退去后便一直如此,之间找郎中来喝过一段的药,稍微好转些却并未痊愈,还时常复发,到后来隋宁远也就不治了,随他去。
*
祁广到后山时,周寿简直吓一跳,只见他身上星星点点散着干涸的血滴,两边肩膀上是两道深黑血痕,瞧着好不骇人。
而祁广这张脸,更是憔悴得好似河边水鬼,眼神浑浊,脸颊铁青,嘴唇也发紫,一看就没有精神。
“你昨夜是做什么去了?”周寿忙问,“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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