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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舟和妹妹说了会儿话,便道:“小牵有些换洗的衣裳放在我那里,我明儿连着饭菜一道给拿回来。”
隋宁远点头允了。
孙小舟临走前,站在门边,伸手在怀里掏掏掏半天,掀开一层外棉袄,又掀开一层中间的粗布短衣,最后又掀开最里面一层贴身保暖,才终于掏出来一个银锭子。
“主人家。”孙小舟把那东西宝贝似的递给隋宁远,“我身上只有这一两银子,你拿着,就当给小牵这几日在这的饭钱。”
隋宁远没有犹豫,伸手拿过那还带着体温的银子,叹气道:“我不跟你客气,阿广养着我已经无比辛苦,我不能再让他多养个孙小牵,所以这钱我得收你的。”
“说甚么呢,你能给我安排小牵的吃住已经帮了大忙。”孙小舟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棒骨汤还没有喝完,隋宁远招呼祁广和孙小牵接着用膳,顺手把那一两银子递给祁广,说道:“你收着吧,跟咱们的钱放一块儿。”
祁广垂眼看了眼,说道:“俺还想着把银子拿给主人家管。”
“你管。”隋宁远笑盈盈看着他,“你不是说好了,叫我不操心,只做个甩手掌柜么,家里现在你养着,自然是你管钱。”
“那...”祁广闷声收起银子,“俺先收着钱,主人家有什么要用的地方,或者使唤俺花钱的地方,都跟俺说。”
“嗯。”隋宁远笑着点头。
一碗汤下肚,自然还是要盛第二碗的,汤里面的萝卜豆腐这些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个已经煮烂了的棒骨,上头还连着一点肉。
这好东西自然是难得,祁广将棒骨从锅里捞出来,拿菜刀削去顶上挂着的肉,用筷子夹了,放在隋宁远碗里,而剩下的棒骨还连着筋头巴脑的,便放在孙小牵碗里。
孙小牵张嘴就啃,没有半分斯文样子,嘬着吸那棒骨里面的骨髓,津津有味。
而那汉子依然捧着只有萝卜豆腐的汤碗,把好吃的心甘情愿留给旁人。
祁广是这样替别人想着的性子,隋宁远却不舍得让他光喝汤吃不着,于是伸手拿过他碗里的肉,撕开两半,递给祁广道:“嗯?”
“俺不吃,主人家多吃。”汉子果然摇头。
隋宁远早知道他会拒绝,啧了声,眉毛一皱,嘴巴一噘,假装出嗔怒的样子。
“快些张嘴,我手都举着酸了。”他道。
祁广愣了愣,反应过来主人家是要亲手喂给他,不大好拒绝,于是小心地往前凑了凑,低头从隋宁远指尖上咬走了那块肉。
肉不大,一共也就棒森*晚*整*理骨上未能剔除的那一点,还又分了两份吃。
但这肉却香得很,祁广低头嚼了许久,还觉得唇齿留香,总在回味。
用完了午膳,孙小牵手背一抹嘴,站起身就收拾碗筷。
“阿广哥,以后都我来收拾。”她不由分说跑到灶台边,站在板凳上就刷洗起来。
看孙小牵干活这利索劲儿,怎么也想不到她就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可见平时在家里也是个懂事省心的,隋宁远瞧着,便知道自己没救错人。
“小牵真厉害。”隋宁远夸她。
孙小牵腼腆笑了笑,刷碗更起劲了。
而祁广,去屋外头再次抱了一堆柴火回来,拿出齐大夫送给他们俩的药罐子和底下的火盆,再次燃了小火,熟练从柜子上找出隋宁远晚上要服的药来,一包的煎下去。
隋宁远看他熟练地添水,扇风,跟小海一样熟练,惊讶道:“你怎的记得这么清楚,齐大夫给我写了份煎药指导,我自个儿还没读呢,听大夫说,这药材放多少水,煎的火大火小,闷煮多长时间,都有讲究,难不成你从前家里也常常煎药?”
“不是。”祁广炖坐在地上,专心看着火,背对他道:“俺这几日跑医馆,每回都能瞧见小海在地下煎药,有意看了看,学了学,俺想着这东西是个精细活,粗手大脚的别再浪费药,就留心记下了,应当错不了。”
隋宁远于是抿唇不再言,无论多少次他都会被内里心细如发的汉子震撼。
不认字的人,就为了他,纯靠脑袋也要记住这些复杂的流程。
苦药的气味蔓延开来,隋宁远皱了皱鼻子,上午饮下的药性还未过,东奔西跑到现在,又有些乏了,他倦倦地盯着祁广煎药的动作,撑着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在闭上眼睛,午后小憩去了。
“谁允许你将这晦气东西抬来俺家的!”
隋宁远被一阵争执声从深梦中唤醒,迷茫地坐起来,眼睛还看不清,正坐在床边揉着,开口就问:“阿广,发生什么事了?”
祁广没有第一时间来回答他,让隋宁远觉得很奇怪,心里面无意识地便开始挂念紧张起来。
“你这兄弟好不讲理,明明就是你家人订的棺材,我照着日子送过来的,怎么就不对?”
“俺那主人家刚刚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好利索,你这时候搬着棺材和寿衣上门,俺不骂你骂谁,你这不是咒俺主人家呢!”祁广的声音终于飘来,裹挟着浓浓的愠怒。
认识这汉子这么久以来,他从来说话时都是慢条斯理,情绪似只老牛一般稳定,尤其在隋宁远耳边说话时,用温柔来形容都不为过,隋宁远从未听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声如洪钟,如惊雷滚滚落下,可见此时的气愤。
隋宁远先是坐在床边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才反应过来他们争执的“棺材”“寿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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