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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广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回了周老汉家寻隋宁远,顺带着歇一歇,等到下午上鱼来,还要跟着忙活着往村子里搬。
他惦记着主人家身子弱,受不住寒,又想到自个儿刚从天寒地冻的湖面回来,身上正全是寒气,于是在屋外头脱了衣裳,才敢推门进屋。
隋宁远果真正在炕头上喝着热茶跟周老汉闲聊,屋内烧了火炕,暖和的厉害,隋宁远只穿了一件里头的薄衣,脸蛋热得红扑扑的,见他进来,招手笑道:“忙回来了,快来坐,有栗子吃。”
“好。”祁广应了声,将满是寒气的棉袄搭在床头,又搓了搓手,搓热了,才搬着个小凳子坐在隋宁远脚边。
沈如蓉见他回来,起身道:“方才阿婆说了怕周寿在湖上挨冻,要我给去送个棉手焖子,你们聊着,我先去了。”
“好。”隋宁远点头道,“路上仔细些。”
沈如蓉脸有些红,在周老汉笑呵呵的目光中,穿上棉袄,出门去了。
“累不累,开湖还顺利么?”隋宁远将手边自己的茶杯递给祁广,“喝吧,刚添了热水,还热乎着,仔细烫嘴。”
“哦,哦。”祁广双手捧着茶杯暖和着手,冻僵的脸颊和双耳叫那热乎气一熏,微微发烫发痒,此刻他却无心顾忌,只思忖着这茶杯是他主人家刚刚用过的,而隋宁远也不嫌弃他,竟愿意直接跟他用同个杯子吃茶。
隋宁远坐在高处,垂下眼就看见这汉子通红的耳根,虽然知道是叫那外头天寒地冻冻得发红,却也觉得好玩有趣。
方才在火炕上坐了这么长时间,别说是觉着冷了,这屋里头热得跟个小蒸笼似的,前心后背微微冒着汗,隋宁远的手心正热,他想了想,凑上前,将自己的两只手贴在汉子的耳朵上,感觉到手心中央一片冰冰凉凉。
祁广的耳朵冻得久了,都没知觉了,突然被这么暖烘烘的手贴上,打了个寒颤,一回头看见隋宁远笑盈盈地替他暖着,只觉得耳根连着脸颊和脑门,一齐火辣辣的暖和起来。
还真是立竿见影。
“你别动,给你暖和暖和,我的手心方才都热得冒汗呢。”隋宁远在汉子的耳朵上小幅度地搓一搓,絮絮叨叨:“等到给你制好了兔皮帽子就好了,旁边加两扇挡风,能把耳朵藏进去,冬日里出门就不冻耳朵了。”
“嗯。”祁广低了低头,乖巧地任隋宁远捧着他的脑袋,真就一动也不动。
隋宁远觉着好玩,尤其是见识过阿广收拾张二的神勇以后,越发觉得这汉子在他面前反差的可爱,怎么能在别人面前凶猛好似猛虎下山,在他这里,一大只的身材蜷缩在他腿边,任由他的手在脑袋上搓来搓去,半点脾气都没有。
超大一只,但乖得很。
周老汉家的抽着旱烟,问道:“阿广,之前我听说吴老二有意找你当女婿,怎么样,此事你如何考虑的?”
“俺已经回绝了。”祁广飞速看了眼隋宁远,见他神色如常,才道:“俺刚刚从冰上回来才见到吴秀秀,已经同她说清楚了。”
暖和好了耳朵,隋宁远收回手,从手边的箩筐里头取出来一颗栗子,手里面剥着壳,默默听他们俩讲话。
“怎的,我家那老婆子听说以后还挺替你高兴,直拉着我说,若是这门亲事能成就好了,以后阿广就是我们九各村的人了。”周老汉笑了笑道。
“多谢阿婆。”祁广抬起手来在自己已经热乎乎的耳朵上摸了摸,说道:“俺对这婚事实在没有意思,就不勉强了。”
“也是,吴老二家虽然条件好,但到底是去做上门女婿,这事儿随便一个爷们儿也得琢磨琢磨。”周老汉摆手道,“无事,反正我家那老婆子最爱说这些个事儿,将来看见合适的,再给你介绍就是了。”
“不...不用。”祁广又瞥了眼隋宁远,隋宁远仿佛独立于他们俩的话题之外,并没有参与的意思,他只是闲闲地倚在桌边,修长的手指间剥着油亮亮的栗子壳,将里头黄灿灿的果肉露出来。
祁广的目光在他的手指之间多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俺想着俺还年轻,也没赚来几份家底儿,还不是能说媳妇的时候,还是再等段日子,免得阿婆白操心。”
这汉子觉得,他方才这话说得也算是很有水平,既拒绝了上门来说亲的可能,也没有驳了周老汉家的面子,应当算是给出个体面的回答。
鼻尖忽地传来一阵甜香,嘴唇让热乎乎的东西碰了碰,隋宁远已经伸手到他跟前,笑道:“张嘴。”
祁广看着他“小牛犊似的”眼睛,愣愣地张开嘴。
栗子肉被喂进口中,甜香软糯塞了满嘴,汉子还未曾从主人家亲自给他剥喂栗子吃的幸福里头缓过来,隋宁远轻轻收走了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指尖在他的唇瓣和嘴角上轻轻抚过,蜻蜓点水一般,碰到的地方一阵酥麻。
祁广差点没能含住栗子,慌张地低下头,手掌在自己的嘴巴上狠狠抹了抹,才消去方才隋宁远碰他时激起的这股麻痒来。
他的主人家好像并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喂完了栗子,目光并没有停在祁广身上太久,而是重新懒懒洋洋地靠回去,长发垂在肩膀,伸手又从箩筐里拿出来一个,慢条斯理地剥着壳子。
“阿广,这栗子好吃么?”周老汉问他。
祁广还呆呆地含着,听他这么问,才拼命咀嚼一会儿,咽下去,点头道:“好吃,炒得也甜。”
“都是秋天那会儿特意去邻村收来的,他们那儿的山阳面日照足,养得活栗子树,我们九各村稍微富裕些的秋天就拉着牛车几千斤的往回收,几家分一分囤起来,等到冬日里炒着糖吃,这零嘴大宝二宝最爱,天天央了奶奶给制。”周老汉道。
他话刚说了一半,周老汉家的从外头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另一个箩筐,摆在隋宁远面前,笑道:“大宝二宝怎么求我我都没给炒,我想着这几日你们俩就来了,等留着给你们吃,多吃一些,晚上给你们俩带一些走,来,再尝尝这个南瓜籽,刚炒出来的,磕了吃。”
“哎呦阿婆。”隋宁远受宠若惊地接过来,笑道:“我们也不能连吃带拿的,家里头的零嘴还得给大宝二宝猫冬的时候吃呢,别都给我和阿广造害了,快收着吧。”
“无妨无妨,多的是。”周老汉家的拿围裙擦擦手,乐呵呵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备着午间的饭食了,今儿晌午有大鱼,咱拿铁锅做个炖鱼吃,开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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