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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隋宁远所料,他家那憨憨的汉子又如愣木头似的愣住了,就那么眼巴巴盯着隋宁远,也不说话,好像很费劲的在反应他刚才的提议。
隋宁远侧躺在枕头上,发丝平铺在塌上,他抿了抿唇:“不愿意?”
“没有,没有,俺愿意。”祁广赶紧找补,抓了抓脑袋,“俺怎么陪主人家?”
“你说呢?”隋宁远好笑地看着他,想看看这汉子回如何选择。
其实他这张床不算小,平躺着睡两个人拥挤些但能睡得下,一开始隋宁远就想邀请祁广一块儿来着,但是这汉子一直坚持要睡门板子搭的床,他也不好多说。
现在隋宁远再次发出邀请,他想看看祁广会怎么选。
“俺...”祁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打了个磕巴,小声道:“床窄,主人家睡得不舒服,俺在边上坐着,等主人家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隋宁远把被子扯过头,盖着脸,笑着骂了声废物汉子。
“行,来吧。”隋宁远道,“蜡烛先别吹了,等你一会儿躺回去再吹。”
祁广这才如获大赦,使劲搓了搓裤腿,慢慢走到他床边坐下,隋宁远已经闭上了眼,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拉住汉子的手臂。
“睡了。”隋宁远道。
“好,俺就在这。”祁广垂眸看着他。
想着汉子白日里还要辛苦,隋宁远当然不舍得让祁广陪他太久,困意上来了也不折腾,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祁广当然还无困意,他现在脑门烫得厉害,都在想方才隋宁远对他同睡的邀请,这汉子只觉得自己好像有毛病,明明就是个很寻常的事情,两个男人同睡一张床在农村是常有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跟别人躺过一条炕上,怎么今儿就觉得害羞不好意思。
尤其是他一想到自己对隋宁远那不可言说的心思,就觉得这邀请真是太折磨人,汉子怕自己在主人家情不自禁失了态,就是给他几个胆子也不敢爬主人家的床。
隋宁远睡熟后手失了力气,原本抓着他小臂的手指慢慢松开,顺着布料向下滑去,祁广盯着那素白的手背,不忍它就这么落下,摊开自己的手掌,小心翼翼将隋宁远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也只敢趁着主人家睡熟了,才敢做这么一点点的逾越之举。
隋宁远的手背上一直是有冻疮的,还有些粗糙的茧子,都是之前自己住的那些年干活留下来的,这段日子一直在家里,不做粗活累活了,皮肤养回来些,握在手里绵绵软软。
祁广仔细看了眼,现在除了手背的凸起的指节上还有些粗糙,其他地方都快养好了,汉子轻手轻脚的碰了碰,用指腹擦过上头,暗暗下定决心就是这么一点冻疮也要给主人家养好,这双手本来就不该干活。
隋宁远就应该漂漂亮亮的享福。
一夜无话,第二日祁广裹着他那一身暖和的衣裳再次去营造坊学手艺,王志和已经乐呵呵在院子里等他了。
“哟小子,来的挺早。”王志和在冬日早晨搓着手,缩着脖子。
“嗯。”祁广就这么一句话,也说不出多的来。
“早晨吃了吗?”王志和问了句,也没等汉子回答,朝他招手,“得得得,吃没吃都来陪我吃点,我家那口子刚熬出来的羊杂汤,香得要命,你自己去后厨取个碗来盛。”
祁广听话地去取了碗,他是个实诚人,别人热情对他那他就受着,不会虚伪推脱。
“老话说啊,冬日早晨能喝上这么一碗羊汤,比做了皇帝还美呢。”王志和捧起热气萦绕的碗,在一片白雾之中呼呼呼吹了好一阵,才嘶溜嘶溜喝进去一大口。
喝进去这么一口,他夸张地摇头晃脑,顺下去后哈了一声,感慨:“爽啊。”
一扭头看见祁广还端着碗没动,王志和不满催促:“喝喝喝,凉了就没那意思了,羊汤必须得趁热,最好还烫嘴的时候灌下去,保证你一天后背上都是汗。”
“好。”祁广听话地吹了吹,也学着他灌下去一口,这羊汤做得咸,还放了十足十的胡椒面,浓汤上头飘着一层油花,撒了葱花,入口就觉得又呛又香,热辣辣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祁广连着喝了两口,后背上已经冒汗了。
“不错吧,小子。”王志和递给他双筷子,“里头的羊杂都吃了,好东西。”
“多谢...”祁广顿了顿,犹豫该叫王志和什么。
“叫师父。”王志和抹了抹自己一撇小胡子,“我好歹也教你抹了墙,就算没正式拜师,还不够你叫一声师父的?”
“多谢师父。”祁广很快改了口。
“嗯。”王志和满意点头,嘶溜溜又饮下一口羊杂,嘴巴里呼出好几团热气,“小子,不瞒你说啊,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若是早个几年,我高低收你当徒弟,把这营造坊的本事往下传给你,但现在我门下正式的徒弟已经够了,再多收他们几个都不会愿意,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来做些零活。”
他顿了下,吹了一口气,又道:“所以我现在虽传不了你看家的真本事,但是这些入门的手艺都能给你,你学走了,以后给人在营造上打个零工短活儿的,保准用得上。”
“俺知道,俺好好学。”祁广点头,“俺也用得上,俺一直想把俺家里头房子的格局改一改,扒了重建,师父交得正好能用上。”
“那就行,就喜欢你小子这憨模样。”王志和在他肩上使劲儿捏了捏,“羊汤还有,你尽管多喝,喝饱些,今儿接着练砌墙,这是个慢功夫。”
“好。”祁广重重点头,扬起脖子来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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