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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寂时沉默几许,背后传来程迩的懒洋洋声音:“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竹帘被掀开,程迩凤眸半敛,神色中含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轻轻歪着头。
余寂时眼眸渐渐聚焦,和他目光在空气中交汇,轻抿一下薄唇,只怕是自己多心,最终没有说出方才的事,便朝他摇头:“没事。”
程迩又沉默半晌,见他不愿开口,也没有追问,只是保持着掀开门帘的动作,等余寂时走上台阶进屋。
余寂时收回思绪,走近屋内,入目的便是客厅,房屋整体方方正正,虽然面积不大,但是由于陈设较少,显得宽敞而明亮。
左手边有一个皮质沙发,表皮磨损脱落,看上去有些年岁了,其中围住的木制茶几低矮,上面铺着一层透明橡胶皮,颜色已经有些混浊泛黄。
余寂时进屋时,一对矮个子夫妻刚从卧室走出来,两人拉拉扯扯,还用方言在争吵着什么。
特案组几人进屋见到这幅情景,一时都愣住。
直到老妇人卯足劲甩开手臂,将老头推开,老头向后踉跄两步,一个没拽住,那老妇人就冲上前去,拽住离她最近的钟怀林。
老妇人身形极其矮小,身材瘦削,几乎能用皮包骨来形容,脸颊内凹,皮肤松弛,呈现出蜡黄色,皱纹遍布如同土地的龟裂,一双深陷入眼窝的眼睛已然通红,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余寂时的心脏被震了震,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眼前憔悴不堪的老妇人其实还不到五十岁。
心底涌上一抹酸涩,钟怀林弯下腰准备扶住她,却不想她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被惊得顿时张了张嘴,反应过来也赶忙蹲下身来,双手拖住她的手臂。
老头见状,也上前两步,蹲下揽住老妇人的肩膀,眉头紧锁,眼眶发红,疲惫不堪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无奈,看看她又看看钟怀林,一时间说不出话:“你,你……”
不等钟怀林开口,那老妇人颤抖沙哑的嗓音就落入耳中:“你们是警察,是警察对吗?你们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才不是溺水,我儿子才不会溺水!你们再查查,再查查呀……”
由于激动,她双眼瞪大,眼球微凸,眼神没有聚焦,像是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黯然无光,而胸口急速起伏,喘息声混杂着哽咽,牵动着嘶哑的气音。
她的手指紧紧掐着手掌,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反手攥住钟怀林的手臂,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半白的发丝明显稀疏凌乱,加上她歇斯底里地重复着这些话,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疯癫失智。
她身旁的老头满脸愁容,脸颊上有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淡黑色胎记,拼劲将老婆往后拉,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低声劝道:“哎呀,你快放开人家警官吧!”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钟怀林闻言忙道:“没事没事,姐您先起来,起来说……”
被钟怀林搀扶着,老妇人许久后才慢吞吞起了身,满脸泪痕,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依旧念叨着“救救我儿子”“我儿子不会溺水”的话语。
余寂时沉默地望向程迩,见他眸色发暗,辨不出是何情绪,也没有贸然开口,薄唇一时间抿成一条线。
钟怀林将老妇人扶到最近的沙发上,骤然承重,沙发塌陷下去一块,老妇人弯着腰,哭腔着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双手紧紧攥住钟怀林的裤腿,将宽大的裤子都攥出一个个褶皱的抓痕。
孙展荣见状忙蹲过去,一边握住妻子的手,一边跟钟怀林道歉:“抱歉,抱歉啊警官,我家媳妇儿近些日子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都是瞎说的......”
说着,他眼眶也渐渐红了,吸了吸酸涩的鼻子,他扬起手肘擦了下湿润的眼底,一口方言带着点儿哽咽,“自从去年十月那会儿,我们家儿子溺水去了,媳妇儿和我都常常念叨着虽说无法接受。但确确实实是溺水。”
“不可能,才不可能!”老妇人腾然起身,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孙展荣的衣领,双目圆瞪,满脸狰狞的表情,逼近他的脸,近乎失智的野兽,嘶哑着声音怒吼,“我儿子才不会溺水,才不会!都是那帮警察糊弄我的,我儿子才不会溺水!”
孙展荣显然被吓到了,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骤然放大的瞳孔轻微震颤着,略有些无措地左右斜视,看向身边站着的警察。
眼见着事情往无法预料的态势发展下去,钟怀林和余寂时合力将两人分开,被扶到沙发坐下的老妇人忽地瘪了瘪嘴,像婴儿般大声啼哭起来,只是嗓音早已失去了那分清脆,如同深谷中呜咽的冷风,每一声嚎啕都带着撕裂的痛苦。
孙展荣无措地站在不远处,忍着哭意,浑身发颤,被钟怀林扶住双肩,才勉强站稳。
孙展荣的妻子处于一个应激且无法沟通的状态,而孙展荣当着妻子的面儿,也不敢再说什么,恐怕妻子再次激动地跳起来,只能无措地原地转圈,不停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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