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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寂时和程迩抵达市局时已经两点钟,此时太阳正烈,穿长袖稍稍有些热。
钟怀林和覃析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办公室,屋内除去两人便只有严承州仰躺在座椅上,似乎是刚睡醒,眼神有些惺忪,稀里糊涂拿起桌子上的矿泉水瓶灌了半瓶水。
“严哥。”程迩朝着他微微颔首。
严承州扶着腰站起来,伸展手臂,抻得骨骼嘎吱嘎吱响,边打着哈欠边说道:“孙润南车祸案有些进展了,追踪那辆涉案轿车在出山口截取到他下车的监控录像,已明确了身份,禁毒支队在火车站抓到了正在潜逃的犯罪嫌疑人。你们这儿呢,听说带回来个目击证人?”
倒是没想到梁方叙那边会如此顺利,程迩轻挑眉梢,懒洋洋啧了啧,又听到“目击证人”的字眼,轻嗤一声,眼角流露出一丝嘲讽:“是不是目击证人,接触一下才清楚。”
说着,他便给余寂时递了个眼神。
余寂时立即就明白程迩的意思,拉开椅子坐下,晃动鼠标解除了电脑的锁屏,开始调取孙兆的个人资料。
程迩修长的手臂轻轻低在椅背上,前探着身瞧着屏幕上的内容,宽厚的手掌落在余寂时肩膀上,指尖抬起又落下,节奏缓慢地敲着他肩头。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孙兆这人才年过三十,就已经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因为赌博输了房子无家可归、欠债累累,被债主挖去一只眼睛;因为吸毒大半张脸生了癞疮疤,进了戒毒所;又因为偷窃坐牢,档案上有这辈子都抹不掉的记录。
钟怀林抬起手捂住双眼,单手扶着腰,嘴唇张开又闭上,一言难尽道:“这个孙兆还真是……”
所有人都一时沉默住。
缓了缓,覃析忽然想起什么,跑出去,半分钟后提了一个保温袋进屋,招呼着大家道:“先吃饭吧,大家伙饿一整天了。”
余寂时本来已经准备跟程迩去询问室了,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有了几分饿感,抬眸和程迩对视一眼,就听见他温声说:“快先吃饭吧。”
简简单单吃完午饭,程迩将垃圾打结扔进垃圾桶,见余寂时收拾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走,咱们去会会这个目击证人。”
雾气散尽,是晴天。走廊的光线都比平日更加明亮,从这头走到那头,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颗粒都清晰分明。
询问室外站着一个值班的民警,两人和对方打过招呼后,便走了进去。
室内,孙兆并没有老老实实坐着,仰躺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两条沾满泥土脏污的裤腿蹭在桌面上,木制桌面明显有两道拖拽状的泥痕。
见程迩和余寂时走进来,孙兆屁股下的座椅后腿晃荡两下,险些仰下去,所幸男人及时抓住桌沿,双腿从桌面滑下来,不知磕到哪里,他疼得“哎呦”一声。
还没走近都闻到一股霉臭味,余寂时下意识微微蹙眉,但依旧面无表情,跟随程迩坐到他对面后,就把笔记本电脑摊开。
程迩随手带进来一根黑色圆珠笔,放在骨感漂亮的手指间勾挑把玩,低垂着眼尾,显得神色倦倦,嗓音平淡无澜:“孙兆是吧?”
孙兆重重点头,咧开嘴笑了,露出歪歪斜斜的黄牙,探着身,双臂按住桌面,摇头晃脑地说:“是,是。没想到这么…有缘、缘分呀二位警官,我们之前还见过哈。”
余寂时一噎,雨夜避雨偷窃未遂的事,他们俩都没有主动提起,却被眼前的人用套近乎的口吻提起……难道偷窃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
程迩却轻笑一声,眉梢轻挑,歪了歪头直接询问:“小偷和被偷窃者是可以套近乎的?”
这套没情商的询问令孙兆的笑容明显僵硬在脸上,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努了努嘴,小动作倒是不少。
登记完身份信息后,程迩抱臂懒洋洋开口:“你说你知道村口那案子是谁做的,倒是说说究竟是谁啊。”
两缕被泥水汗水混杂着凝结成股的长发将他干瘪的眼眶遮盖住,那癞疮疤中一只狭细的眼眸里浮动着一丝笑意,他干裂的嘴唇隐约渗出血迹,笑容透着得意的劲儿:“我知道是谁,你们警察不、不知道吗?”
程迩凛眉,神色瞬间冷淡下去,漆黑的凤目中暗潮翻涌,唇角微勾,笑容冷得彻骨。他不言不语,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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