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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迩凝视着他的双眸,见他眸色晦暗,轻轻勾了勾唇,用含笑的嗓音询问:“还是说,你心情低落,是因为方才的事?”
余寂时被戳中了心思,心脏跳动蓦然一重,他同时转头看向他,与他四目相对,视线在空气中碰撞,空气温度在攀升,只是红灯转绿,程迩被迫将视线拉回车行道上。
程迩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徐不缓,吐字清晰,语气异常冷静:“任海霞口不择言毫无悔改?孙兆随口污蔑人还能义正言辞?还是一向窝囊的孙展荣敢对孙兆破口大骂?”
娓娓道来的三句话,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心中所想,他呼吸微凝,掌心在长裤上摊平又蜷缩。
他方才心情低落,确实是因为这三个点。任海霞能说出为儿子杀人招魂的话,孙兆明知自己在污蔑孙展荣还能一脸得意,而孙展荣更是欺软怕硬,对上窝囊对下硬气,打心底就是瞧不起孙兆这种家徒四壁的二癞子的。
见余寂时沉默,程迩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却始终目不斜视,用鼻音懒洋洋地哼笑两声,语气透着淡淡的讽刺:“欺软怕硬的人比比皆是,利己是一种常态。”
似乎听到身旁人一声失了控、微微颤抖的呼吸,他罕见地停顿了下,话头一转,耐心安慰:“这种事我见多了,你以后也会习惯的,不必太在意。”
余寂时将视线移到右侧的车窗外,轻轻“嗯”了声,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在眼底涌动。
抵达市局以后,程迩先跟严承州交流过后,调遣菜秧子村附近的巡警加强巡视,也委派了重案的同僚专门去孙庄喜家附近对他实行保护,之后便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内,其余人都坐下休息着,此时正直中午,覃析从食堂打了盒饭来,房间里又瞬间弥漫起饭香。
早晨太早就出发了,特案组四人都来不及吃早饭,大家看上去都很饿了,吃饭时明显有些狼吞虎咽。
钟怀林三两口吃掉一个花卷,四处张望下,发现办公室空了两个座位,下意识站起身:“柏绎和温老还没结束吗,我去喊他们吧。”
程迩坐在他旁边,抬起手腕,大掌轻轻拍了拍钟怀林的肩膀,又瞥了眼余寂时,悠悠道:“我们去看看吧,顺便问问他们那边的进度。”
他话音一落,就转身往门外走,刚准备吃饭的余寂时也撂下筷子,默默跟了上去。
走廊上,两人并肩而行,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走到解剖室,此时房间门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透过缝隙往里面看,就看见温箴言扶着椅背弯下腰,和柏绎凑在电脑前说着什么。
程迩轻轻敲门,就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柏绎抬眸瞧见两人,连忙抬起手臂招了招,一双星星眼里闪烁着亮光,语气是藏不住的激动:“快来快来,有大进展,我们已经昨晚筛查了!”
没想到进度这样快,余寂时一时也有些惊喜,跟随着程迩走近屋内,停到柏绎身后,轻垂眼皮,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柏绎操控着鼠标,言简意赅地展示了他们复原的过程,最终锁定在三张照片上,随之开口:“这三具颅骨的电子复原图能够匹配到很多人,匹配度都在85%以上。但我通过筛选,最终锁定了这三人。”
又逐一展示出每个人的资料,柏绎缓缓解释:“锁定这三人,是因为三人都是洪波市永彻县本地人,并且出生地都在菜秧子村那一片。而且根据我进一步调查,这三人都是留守儿童。”
余寂时凝眉,下意识疑问:“留守儿童?”
柏绎重重点头,一张圆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声音平稳:“三人的父母分别是菜秧子村人和隔壁红勺村人,我查询了他们的个人行踪,发现他们都是外出务工,目前所在地,分别是隔壁的南山市和隔壁省的广林市、嵘山市。”
说着,柏绎打了个哈欠,手掌捧着自己圆润的脸蛋,搓搓揉揉醒了神,小声吐槽道,“困都要困死了……这次颅相复原的结果太多太杂,我几乎是逐一调查个人信息,挨个筛选,再找寻共同点,和温老一起反反复复确认,才锁定这三人的。”
温箴言手里握着保温杯,氤氲的热气将他的眼镜晕得发白,他摘下眼镜,轻声开口补充:“倒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不过三人出生地相近、同属留守儿童,属实是过分巧合了。”
“哦对,为什么说这三人是留守儿童呢——”柏绎忽然想到什么,翻了翻三个儿童的个人信息,松开鼠标,大咧咧往椅背上一靠。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神秘兮兮的模样遭到了程迩冷酷的凝视,不由得讪讪一笑,立即解释:“这三人都在菜秧子村小学上学,而这个小学,是永彻县比较有名的托管学校。”
“菜秧子村虽然旅游业蓬勃发展,但是项目反反复复就这么几个,行业竞争相当饱和,所以年轻人大多都外出务工,大部分都流动到省会城市或是隔壁更加发达的省市,县城的教育做起来了,这菜秧子村小学就渐渐发展成托管学校了,又加上我们调查了这三名男童监护人的行程轨迹,几乎可以作出定论。”
柏绎话音落下,程迩就点头应下,接着道:“你和温老先去吃午饭,我和小余警官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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