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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颠簸得狠了,本已?意识昏昏的屈慈睁开?眼,入眼便是崔迎之紧抿的唇瓣,沾灰的侧脸。
他欲抬手,却没什么?气力,掌心指尖尽是流淌与?干涸的血迹,只好作罢。
“往南走,去临湘。”
她?不作应答,挥鞭赶马,稍稍移了向?。
屈慈重又?阖上眼,似是彻底昏了过去。
……
江融给崔路颈间的伤口换好药,一边重新包扎,一边不解道:“你大费周折地把人引来,就这么?放人走了?”
请了那么?多江湖好手坐镇,合着就来当个摆设?方才?那放水放得她?一个不会武的都快看?不过眼了。
崔路平静望着缸内锦鲤,洒落一撮鱼食,众鱼争抢。
“我只答应了屈纵将屈慈引来,至于他们能?否抓到人,抓到人之后又?能?否达成目的,与?我没什么?干系。若不是怕她?出事,此番也不会特意将她?支开?拖住。只是她?既然一心救人,那便由她?去吧。冠玉已?经去给屈晋递消息了,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江融不喜欢弯弯绕绕,觉得烦:“你这样矛盾别扭的作风,别说是她?,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不明白?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若说恨也实在算不上,可若谈别的,又?只派我和荣冠玉在下?洛守着,自己不肯现身。”
崔路轻笑,慢条斯理道:“若说恨,早些年?确是有的。我明知崔义?害死了她?的家人,却仍恨她?将我推开?,也恨她?将我一人撇下?。所以后来沈三秋死后,我冷眼看?着她?走入夜中,不理不睬,不加劝阻。就好像这样,她?也能?与?我离的近些。”
“只是当她?真的从枝头摔落,跌进泥淖里,再不复往日光彩的时候,我突然又?觉得崔迎之不该是这副样子。她?应该永远悬在天上,作烈日。可木已?成舟,难以转圜,我能?做的只有在她?想替沈三秋报仇的时候偷偷给她?留下?线索,在她?想要退隐的时候保证她?平静安稳的日子。”
他把剩下?的鱼食全都倒入缸中,拍了拍手上余屑,又?道:“她?与?我不同。她?能?将是非曲直分得明明白?白?,心胸宽广,说不会横生芥蒂就必然不会。她?也知晓我与?崔家血案全然无关。可是我不行。再如何抗拒,崔义?也永远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名义?上的生父,也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我没法见她?。”
“我也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话落,他紧接着叹息一声:
“可天意着实不可猜度,没想到她?会和屈家的人扯上干系。那样一个人……”崔路微眯起眼,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江融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正欲应和,蓦然又?想起什么?,冷笑:“说起来还有那个常允,荣冠玉这些年?明里暗里想法设法偷偷给他递了多少消息?结果三年?过去没半点儿进展,最后被出现不到三个月的人捷足先?登。呵,没用?的东西。”
崔路拿起剪子,随手剪去插在瓷瓶里头的一只花苞,良久,才?低声道:“我倒宁愿是常允。”
屈慈其人。
绝非良配。
……
屈慈再度清醒时,天际湛蓝与?橙红相接,正是金乌东升时分。
镣铐皆被撬开?,身上的伤也被简单处理过,血已?然止住。没吐露药方之前,他还不能?死,故而屈纵那群人下?手时只是折磨,并不伤及性命。
崔迎之并不在马车上,而是坐在一旁的枯树下?,身前燃着篝火,正闭目小憩。
她?驱车至此,一夜未合眼,眼前重影层叠,实在受不住,只好临时停下?,打?算短暂歇上一刻钟。
正处逃亡途中,崔迎之并不敢松懈半分,意识迷糊间,一感觉有人走近,她?便强迫自己睁开?眼,正对上将将醒来的屈慈。
他面色比往日还苍白?,光是从车上挪下?就有些费力,看?着着实是伤得不轻。
崔迎之抬手抹了把脸,待清醒几分,起身,踩灭火堆,又?用?积雪作掩,“既然醒了,就继续赶路吧。”
说罢,走上前去,与?屈慈擦肩而过,正要登车。
屈慈不吭声,也不跟上,只是神色不明地打?量她?。
她?侧身,稍稍偏头,只露出半张脸来,低声问:“怎么?了?”
就见屈慈犹豫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这是什么?话?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崔迎之张了张口,却未言,只是摇头:“没有。”
屈慈只好无奈道:“行,那我换个问法。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吗?”
他试图打?破这明显不太对劲的氛围:“是因?为太没用?了被屈纵抓走连累你了,所以你才?不高兴吗?”
崔迎之顿住。
屈慈好像总是能?看?破她?在想什么?。她?分明打?算等到寻到安全的落脚地再细究的。
然而事已?至此,她?便也只好彻底回过身,抬首,直视屈慈:“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年?崔家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崔路说的那番话她?并不是不在乎。
她?有点耿耿于怀。
旧时梦(四)爹娘跑路!孩子不要啦?……
初雪已歇,艳阳东升,草木间积雪融融化?水,被行路人踩作污浊的河。
崔迎之从前提及过沈三秋的死与屈家有关,却从未言明?就连崔家血案也有屈家的手笔在内。
她其实有点?儿期待屈慈作出?惊讶的神?态,反问她:“原来?导致崔家灭门的那批江湖杀手竟是屈家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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