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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谓骑虎难下。
离开也是四人一鸟一道商议过后?的决定。
思及此,崔迎之?掰开他的手,回?望他,神情冷肃又平静:“我一人去。”
“你受了伤,这里能强行将人救出?的只有我。若是有个万一,只要你没被?逮到,我大概率就不会出?事。”
屈慈显而?易见地并不赞同这个提议,可没等他来得及说点儿什么?,崔迎之?便?翻身下马,走到拦路的朱九娘跟前,神情是少见的置身事外的漠然。
她说:“我会尽力把孩子带回?来。只一件事你需记得,此事过后?,再不要同任何人提及你与我有关。就算哪日街头巧遇,也只当是个寻常过客,对你对我都好。”
朔风卷起狂舞的残雪,吹得崔迎之?本就散乱的鬓发乱飞,她就这么?单衣宽袖,身披毛领,冷冷清清地站着,似要融入这风与雪。
朱九娘捂着着婆娑泪眼,从指缝间?窥见她淡得仿若化?作一簇雪,随风流散,这才恍然间?惊觉,当年那个会一刀斩断阴翳,在无望黑暗里劈出?一道光来的少年人早已?不复,再不会牵着她的手温声细语地宽慰,也不会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告诉她贼人已?然被?赶跑,不必再担心受怕。
可她此刻只是嗫嚅着,所有气力皆被?连续几日的惶惶不安与焦灼等待抽空,什么?也说不出?来。
……
荒风落日,斜阳带着余晖如火坠落,在满天的雪地里渡上一层粼粼金光,日与夜交替的间?隙,旷野间?唯余风声,叶声,却?无人声。
崔迎之?和屈慈抱着刀,倚着枯木,就这么?静静看着那点残阳渐消,投落在面上的阴翳也自发间?挪移,遮住眉目,最终整张脸都被?叶影所掩,再叫人看不分明。
崔迎之?没能拧过屈慈。
他不肯和邹济与子珩一道先行离开。就算她变着法质问屈慈:明明只要再等一段时间?,避开追捕,不要出?面,就能拨云见月,海阔天空。你非要去,若是死在这里,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可屈慈只是说:“此事因?我而?起,没有让你挡在前面的道理,也本该是我去的。若只我一人,我想是不会去自投罗网的,可你既然非要去,我又拦不住,也只能跟着一道。崔迎之?,别什么?担子都往你自己身上揽。”
的确没有这样的道理,于理而?言也不该这么?做,可她实在是不希望身边再有任何一个人出?事了。
少时她没本事护住家人,后?来又没能护住她师傅,崔迎之?不想自己这一辈子浑浑噩噩过完,发现自己到头来什么?都留不住,只余下一场空。
就好像她空空荡荡地来这人世一遭,享过人生百味后?,又潦潦草草地离开。
崔迎之?知道这人世间?多数人都这样。
可她不想。
马蹄声打断了崔迎之的思绪。
有人来了。
她慵慵抬眼,就见屈晋和荣冠玉策马赶至,周遭也被?分批围了起来,看装束,来者皆是屈家的死士。
人数并不算少。
崔迎之?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回?了勉强算个熟人的荣冠玉身上,平静问他:“孩子呢。”
荣冠玉依旧是不日前那副温和做派,平易近人地笑:“在屈纵手里,不晓得被?关在哪儿了,说不准已然被杀了。反正也是引你们出?来的幌子,没什么?别的用处。”
旷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
崔迎之?的心也随着这风,一寸寸冷下去,又问:“你出?现在这里,是崔路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你似乎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决定?”荣冠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
可没等崔迎之?回?应,他便?轻笑两声,自顾自接道,“好吧,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与他只是寻常的交易关系,有人开出?了更好的价码,我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更有利的选择。”
果然,荣冠玉反水了。
他们一开始认为荣冠玉代表崔路,才会就是否相信他的说辞而?犹豫。可既然他反水,那日派他来传消息的,究竟是崔路还是屈家便?难说了。
“与他们费什么?话。”屈晋在一旁听得不耐,直接抽刀,指向屈慈,作势就要攻去。
转瞬,刀光闪烁,利刃相接。
屈慈不躲不避地迎上了他的宽刀。
尽管屈晋不喜多言,可屈慈却?是个热衷于在打斗过程里说垃圾话骚扰对方的人。
他看着这位名义上的义弟,一边笑眯眯地拔刀抵住来势汹汹的进?攻,一边说:“怎么?脾气还是这么?急,你这样很容易被?屈纵当猴耍,说起来他今日怎么?没有一道来?”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屈晋始终不言,只是一刀又一刀地落下,直击要害。
短兵碰撞,摩擦出?刺耳的金属声。
屈慈似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感慨似的道:“屈重死的时候我用的好像也是这把刀,死在同一把刀下,你们父子俩也算有缘。”
提及屈重,屈晋可算有了点儿反应,避开屈慈角度刁钻的回?劈,退了几步,冷笑:“我父亲那样待你,你反手将他杀了,忘恩负义的杂种。”
听及此,屈慈短暂怔愣,又放声笑起来,似是扯到伤处,咳了两声,面上满是讽意:“他如何待我?你心里没点儿数吗?我身上的旧伤拜谁所赐,办事儿的时候伤的有多少?在屈家挨的又有多少?”
“若不是他想杀我,我本也不想要他性命。他这些年所行所为愈发敏感多疑,后?来我杀了他,屈纵和你都高兴得不得了不是吗?如今又来伪装成一副父子情深的作态来指责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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