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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斯骛把郇时瑧从沼泽地里拉了出来,郇时瑧又拨开了亓斯骛身边的迷雾。
车辆平稳前进,亓斯骛看向窗外--
高大的树木在他眼底有了清晰的轮廓,他看见了藏在枝头的鸟巢,看见了路边夹缝里新生的小花,他放置在膝头的手掌心上接到了一捧灿烂的阳光。
本能冲动
到了民宿,亓斯骛还想带着郇时瑧去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搜手机导航,半天没听到郇时瑧打字回答。
“你不想去这家吗?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再找一找,耽误了一上午,总得带你吃点好的。”亓斯骛又打开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的攻略,一边喃喃着,“这些都吃过了,要不我们去尝尝撒撇?”
郇时瑧沉默着看着他,胸口处忽而涌上一团无名火。
其实也不是无由来的怒火,只是这火气在早上因着焦急和担心而被强行略过了,直到亓斯骛又来询问他的意见,这团火才重新燃了起来,且愈烧愈烈。
这样的情绪很不对劲。
但是他怎么也压不下去这团火,于是他第一次做出了对他来说很没有礼貌的举动,他伸出手推着亓斯骛往沙发上坐。
亓斯骛对郇时瑧本就不加防备,他还担心自己绷紧的肌肉硌到郇时瑧而特意卸了身体的力度顺着推力陷坐到沙发里,他有些疑惑地看着郇时瑧:“怎么了?你不饿吗?”
他们早上出发得比较仓促,吃的是从民宿厨房收纳箱里找到的速食面包,小小一块也没什么味道,只能勉强垫垫肚子。
郇时瑧站在沙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亓斯骛,两道秀气的眉毛此时拧成了一团,他啪啪地在手机上打字:“今天就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
他其实很不喜欢让情绪左右自己的行为举止。
人不能做情绪的奴隶,一旦让一时喷涌的情绪占据了头脑去指导身体的行为,那么大多数情况下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可对着亓斯骛,他突然就像丢掉了二十多年所学的诗书礼仪和丧失了情绪控制的能力一样,他猛然惊觉,亓斯骛在他这里也是特别的。
郇时瑧的脑海深处刮着一场情感风暴,而这些并没有显露在他的神色中,亓斯骛只能看到他紧拧着不放的眉头。
亓斯骛顿了顿,觉得他刚才打的那行字听起来特别像莫女士生气时对他家那亓老头子说的。
他生气了?
为什么?
亓斯骛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他又在什么时候无意识地惹怒了郇时瑧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窥探着郇时瑧的神情,一张小脸紧绷着,面色冷淡,琥珀眸里也凝着冷光,亓斯骛不合时宜地想着,郇时瑧即使是生气也很可爱。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郇时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然地垂眸瞥了他一眼然后就转身上楼了。
亓斯骛:“”
到底怎么了?
他找不到问题根结所在,伸手挠了挠脑袋,右手的手背上还贴着拔针时护士给他贴的止血贴,他一把扯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寻找着垃圾桶,目光落到窗边。
客厅内唯一的垃圾桶在靠近落地窗的地方,离沙发还有几米的距离。
亓斯骛手里捏着撕下来的止血贴从沙发上站起来,刚迈出腿走了两步,楼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郇时瑧手里拿着枕头和薄毯子下来,一眼就看到亓斯骛还站在客厅里走动,他把枕头和毯子丢在另外一个小沙发上,自己大步上前。
身后猛然一阵拉扯的力度,亓斯骛整个人转过了身,视线也随之偏转对上了匆匆从楼上跑回来的郇时瑧,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怒火更盛,抿着唇把亓斯骛拉回沙发上坐着。
亓斯骛手足无措地僵在沙发上:“怎么怎么了?”
他低声问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吗?”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灿烂的阳光洒落进来充当唯一的光源,郇时瑧就背对着光线的位置站着,神情隐没在暗处。
他冷着脸从旁边的小沙发上扯回枕头和薄毯子丢在亓斯骛身上。
亓斯骛抱住迎面砸来的东西,手里轻软的触感让他一愣。
“你想让我好好休息,是吗?”亓斯骛小心翼翼地问着,心口倏尔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流,这股暖流很快就在身体四处奔走着呼号,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无一不在雀跃。
郇时瑧被他点明了心思,拿着手机打字,只是手指点着屏幕的力度越发的重。
“亓斯骛,你可以有一刻是在意自己比在意别人更多吗?你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吗?你没听到医生说你有高反要回去静躺吗?听不到的那个人是我还是你?”
从淋雨的那晚亓斯骛就是只顾着他,到现在生了病还是只顾着他,郇时瑧不知道这股火到底该对着谁发,可是他对医院的恐惧放大了心里未消散的阴影,强烈的不安感在一次次的积攒下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连珠炮一样的问话在手机里打出来又经由电子声音死板地念出来,这番场景怎么看都带着喜感,可亓斯骛不敢笑。
他嗫嚅着动了动嘴唇。
“你又不是别人。”声音很轻很小,甚至比不过窗外树叶簌簌的低语声。
他知道问题的根结所在了。
“对不起。”亓斯骛直视着郇时瑧的双眼认真道歉。
郇时瑧抿着唇坐到了另外一个沙发上,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因为身边人接二连三地离开,再加上年幼时作为事故里被保护得很好而幸存下来的小孩,郇时瑧很害怕这种燃烧自己的行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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