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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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遥远的地平线 九（第1页）

嵯峨山口到茂陵战场的直线距离仅有四十公里，别说坐飞机，骑摩托一个小时就能到。汉代可做不到这么快，刘琰先朝南穿越水门桥过郑白渠，继续走官道绕过池阳县再转头奔西，走出二十里眼前出现泾河。

泾河于此处出现三道急转弯，河水流减缓水面缩窄，平均宽度在八十米上下。这里又是池阳县通往茂陵的官道，政府建有一座索桥便于往来。其实草原骑兵不必走桥，简单捆扎羊皮筏子足以过河。

羊皮筏子在中国出现很早，据《水经注》记载，汉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军队就使用羊皮筏子渡河。河水流缓慢，人坐在筏子上牵引战马泅渡，加上一座索桥可以同行，两万骑兵一个时辰就能来到对岸。

相信大家看出来了，绕行官道就为了快强渡泾河。熟悉地理的朋友同时也会有疑问，都到池阳县了，为什么不南下直达平陵抄曹操的大本营，干嘛要朝西走绕远路还要渡河去茂陵北面参战？

先说答案，走不通。

原因要从池阳县的名字说起，池阳是个缩略名，因为地处山南水北因此全称应该叫“兰池之阳”，山是嵯峨山水就是兰池。兰池古称长池，乃先秦时代一长串自然水体的总称，秦始皇引渭河水改造之后取名兰池，兼具泄洪功能又是一处皇家园林。

渭河不是年年都泛滥兰池却要随时整饬，规模过于庞大劳民伤财，有汉以后废弃不用，几百年来形成绵延几十公里的堰湖沼泽区。头顶上茂密的原始森林遮蔽阳光，地面黑咕隆咚水草遍地，说不上哪一脚就踩进深不见底的沼泽，张任的特种部队兴许可以试试，别人就算了谁都过不去。

去平陵还有一条路，朝东绕过兰池去阳陵县，再经渭城县到平陵。战场在西面肯定不能朝东走，再说同样要渡泾河路程还远出一倍不止。大兵团只能选择西行去茂陵，整条路类似一个反写的字母c，泾河也躲不过去横竖都要渡。

这么说有点抽象，让我们换成现代视角，刘琰出嵯峨山走银蓉线g221国道，到西安外环线高路西行，终点就在西安外环高和福银线的交汇处，高加国道全长五十公里左右，法正和孙厉在终点附近的某个位置对峙。

汉代可没有高路可走，中途还要渡一次泾河，赶到茂陵主战场还要朝南再走三十里。急行军三个时辰跑完全程都算创造历史记录，两万骑兵急行军很可能累死数千马匹，一般人没这么多马更狠不下心。

刘琰不是一般人，这个女人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平时可以文静，可以暴躁，但终归还算正常范畴之内，但凡骑点什么，或者被骑都会变得相当狂野。请原谅这是为了说明问题，正所谓话糙理不糙。

战场草草打扫完毕，韩遂也不情不愿返回复命。属国常备军锋前，独孤部居中，刘琰断后午时一刻全军出。午时三刻穿越郑国渠水门桥，午时过半踏过白渠水门桥，自此郑白渠甩在身后。

临近未时看到连片阡陌，远方池阳县烽燧的轮廓影影绰绰。不做任何停留立即转向西行，二十里外泾河边全军准备渡河。军队渡河度很快，时间耽误在马匹太多，需要分作几个批次才能全部渡过。整整一个时辰之后来到对岸，此时全军次换马。

时间来到申时初刻，距离终点还剩一半路程，战事紧急没必要吝惜马力，骑兵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时疾驰。主力兵团随时准备接敌，保持阵型完整度不能再快，外圈侦骑没这顾虑，十几名骑兵一组带上四五十匹马只管狂奔。

一路疾驰人歇马不歇，时间一刻钟一刻钟过去，二次换马之后北侧大地逐渐抬高，原始森林沿着九骏山系余脉形成的丘陵层叠延展越浓密。终于快到地方刘琰下令全军披甲，同时这也最后一次换乘，不是换驮马而是骑战马。

再次出方向改为西南，三十里外便是茂陵主战场。法正该在前方某个位置和孙厉对峙，然而侦察兵却带来相反的情报，别说几万人的大兵团，西和南两个方向连人影都不见，除非法正和孙厉跑到原始森林里，但是这不可能啊。

好几万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找到他们之前刘琰不敢继续前进。骑兵作战需要足够空间，茂陵屁大地方十几万人混战，贸然挤进战团不是好主意。眼下要扩大侦查范围，北面原始森林不在考虑之内，南面和西面又没人，那么就剩下东南一个方向。

人的目视距离在十公里左右，难道不能站在高处观察非要派人侦查？对不起，九骏山足够高可是它太远了，站在丘陵上更没有蛋用。后汉时期附近还是无人区，北面是原始森林其他方向林地也不少，一片孤林足够阻隔视线，非得派人寻找不可。

方向没错找起来就快，侦骑传回消息现交战痕迹，倒毙的战马和尸体遍布旷野，没来得及收拾可见战斗还在持续，从救下的伤兵口中得知交战双方是法正和虎豹骑。接下来的事情不难推算，主战场定在前方不远。

刘琰多了个心眼儿，前队变后队后队改前队，刘琰先出奔赴战场，独孤部跟在刘琰身后距离两刻钟路程。刘靖则朝西南行军，兜个圈子一个时辰后出现在战场侧翼，夹击敌人的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寻找另外一条安全的迂回通道。

分兵的理由很充分，孙厉和赵俨六万大军位置不明，没准真躲在原始森林里，咱们没时间进森林侦查，更不能两万骑兵一股脑都顶战场上去。倒不是惧怕战斗，而是怕孙厉和赵俨突然出现，战场人数太多骑兵施展不开。

以刘琰所在为起点，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八公里就是现代咸阳市双照湖公园。汉代没有双照湖水库，更不存在后世的人工湖公园，只有方圆十几里的空旷平地，这也是虎豹骑事先预设的战场，曹刘两家主力骑兵正激烈交战。

只能说刘琰算对了一半，没有孙厉和赵俨，只有虎豹骑和法正。既然说到法正，暂时将时间线提前一段。当得知孙厉南下法正第一时间下令出击拦截，曹操不会给法正机会，虎豹骑提前接到命令眼下已经赶到。

摆在法正面前有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比较简单，分兵一面阻击虎豹骑一面拦截孙厉，尽可量拖延时间。这个方案的前提是刘琰今天会到，而且还要以友军身份参战，这第一个方案不用说当即就被法正否决。

于是便执行第二方案，拦不住孙厉那就先打垮虎豹骑，然后绕行一段路去平陵，利用骑兵度优势奔袭曹操的中军。曹操不是全力攻击刘备嘛，我法正就从你背后一刀戳穿心脏，比的是咱俩谁动作快，谁下手狠。

刘备这边的骑兵是真急眼了，法正亲自领军中央突击，另遣马三千骑在侧翼，有机会要横断没有机会也给我横断，总之就一条命令照死里打。全军上下做好打一场恶战的准备，结果虎豹骑朝东南方向且战且退，似乎有意引诱一样。

已经开打不可能回头执行第一个方案，法正也压根不信刘琰能来。就目前来讲虎豹骑打的什么算盘且不管，奔袭平陵正好要走东南，横竖都是打生死全不顾，任你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法正都要闯。

一路上虎豹骑从不恋战，面对正面突击还作势抵挡，马起横断扭头就跑。表面看曹军被动挨打，法正却不敢轻易乐观，这明显是引领我军前往预定战场，更担忧曹军的上千甲装具骑始终没有露面。

刘琰最后一次换马之时，法正也杀到后世的双照湖。虎豹骑调转马头全军止步，一千甲装具骑赫然在列。成片的孤林生长在四周围很远的地方，附近空旷无垠的平地一览无余，正是挥甲装具骑威力的理想战场。

茂陵的曹军具备压倒性优势，困难和危险全在刘备身上，虎豹骑有的是时间慢慢纠缠。几轮远程试探过后现敌我均甲胄优良，远程杀伤很难取得决定性战果，法正不再试探直接突击不惜任何代价近身肉搏。

同样是甲装具骑，兜鍪、盆领、披膊、髀辉、护喉等挂件一样不缺，中原的甲胄形制和幽州不同在身甲。幽州骑兵穿侧开半身扎甲，具有浓烈的草原游牧特色，中原骑兵装备的则是汉军两档铠，前片护胸后片护背，肩部用宽皮带连接。

为了加强正面防护，中原的甲装具骑普遍两层前片甲，等于正面双层铁甲防护。别说普通武器，持马槊冲击也很难穿透两层铁甲。

单独加强正面并非舍弃背后防护，例如幽州甲骑模仿羽林军，挑选硬质羽毛固定在背后，随着战马转圜羽毛左右摆动，能有效干扰来自侧后的箭矢威胁。不要把“为国羽翼如林之盛”这种宣传说辞当真，干扰箭矢才是“羽林”的实际功能。

中原甲骑同样拥有类似的装备，汉末的马具还没有展完全，金属制作的面帘、鸡颈、当胸组合在一起防护正面；多用皮革或稻草制作马身甲，并用宽皮带固定在马匹臀部，如果马匹臀部位置的皮带上覆盖防护则唤做“搭后”。

不管有没有“搭后”都可以在皮带上安装“寄生”，“寄生”分作两部分，弧形底座覆盖在马臀部便于受力，竖起一根金属管的作用就是固定“寄生”的另一半用绳子将多根细竹子分段收束，顶端自然散开，远看酷似一柄松散的大扫帚。

有钱的拿丝绸包裹“大扫帚”，没钱的就这么放着也能起到作用，“大扫帚”跟随骑兵奔驰左右摆动，幅度不大足以干扰箭矢。能否扫落箭矢且不论，因为这是军事装备的初期形态，反正身后的敌人很难做到瞄准射击。

有人说“寄生”是波斯的舶来品，这话有道理，因为最早的“寄生”出现在萨珊波斯，但是这个说法存在历史局限性。在考古学上任何事物都存在线性路径，然而萨珊波斯的“寄生”甫一出现便相当完美，几乎没有优化的必要。

这和马镫是一个道理，金属马镫之前必然存在过渡形态，或单或双，是皮制或是木制，非金属构件无法保存，但你不能因此就否定他的存在。中国最早的“寄生”出现在四世纪比萨珊波斯晚了近百年，却和萨珊波斯的文物出现同样的相似性，并非形制而是结构非常完善，那么在这之前必然存在过渡形态。

汉军装备“羽林”一百多年了，搞出原始寄生不困难。请看一眼同时期的帕提亚帝国，就是汉人口里的安息，从扎甲到盆领甚至型都和汉军无异。

咱们早就过了靠洋人承认先进的时代，与其纠结两个帝国谁抄谁不如研究历史的共通性。两个帝国外部都有持续的强力威胁，内部都有多年的军阀割据，相似的军事需求决定军事装备殊途同归。

浪费口舌不外乎说明一件事，重骑兵是古代军队的天花板，不是你想对抗就能对抗的。套用一句烂俗话人力不可抗拒。别迷信砍马腿，纵观全世界的军事史，仅出现过两次明确记载的砍马腿，这与本故事无关，还是算了找其他机会再讨论。

抛开重骑兵不谈，刘备的凉州骑兵出身边地，从小到大生活在马背上，论战斗力比中原出身的骑兵要强一大截。若非虎豹骑中有不少装备优良的鲜卑人，正面对抗想打赢凉州骑兵几乎办不到。

现实情况则不一样，人家有重骑兵，还是整整一千训练有素的重骑兵。一千重骑兵队列紧密马槊成林，如铁墙似山岳战场横推，凉州骑兵骑术再好也靠不上前，另外曹军侧翼骑兵也没闲着，你擅长横断人家一样也会。

若论单打独斗，马庞德甚至黄华都能轻松放倒重骑兵，就问法正手底下有几个马？人家不跟你单打独斗又当如何？正面对冲无法突破自然会想到靠迂回战术，持续拉扯中消耗重骑兵的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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