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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月牙跟着什长,来到一处阳光明媚之处,暖阳驱散身体中的寒气,麻木的手脚渐渐生出知觉,又酸又涩的让她很不舒服,不住甩动手脚。
附近有不少人和她一样,大家都是一副深受寒夜折磨的憔悴模样,有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眼底下的淤青大得仿佛挨了一拳,就连眼皮都肿了。
孙月牙起初瞅着好笑,随后却是深入骨髓的惶恐和后怕,她双手交握,止不住地颤抖,昨夜她和阿爷好运度过,可如果再多来几次,恐怕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运能扛下来。
她想到这,紧紧攥住阿爷的胳膊,老人似乎感受到她内心的慌张,粗糙的手按在孙女手背,安抚地拍了拍。
孙月牙心中稍缓,突然旁边传来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她扭头看去,发现是位和她爷年纪差不多的老人,对方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喉咙中卡着什么,叫老者喘气十分粗沉费劲,正难受敲着胸口。
而附近像这样的老人并不在少数,甚至一些正值壮年的人,都捂嘴咳嗽两声,还有小孩一反常态地面颊通红,看来患上风寒的人并不少,不过那个咳嗽的老人格外严重。
孙月牙心中一紧,然后升起浓浓的担忧,准备过去问一问那老人,免得出大事,就见一群人从食堂的方向过来,四个人抬着两个大木桶,后面还有人推着推车,里面装的全是陶碗。
宋大口见到这群人立刻招呼起来,“天寒日冻,大伙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随着这句话,宋大口将木桶的盖子掀开,里面的热气蒸腾而起。
在寒冷的清晨,这样一桶热汤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孙月牙回过神时,她已经扶着阿爷排到木桶前面,厨房的宋大厨和另外三个帮厨开始装汤,他们速度很快,队伍不断前进,没过多久就轮到望眼欲穿的孙月牙。
她不着急喝,先捧着陶碗,滚烫的热汤不断温暖着她的手,孙月牙眉眼下意识放松,端起碗才凑近,就嗅到浓郁的生姜味,原本还有点堵塞的鼻腔瞬间通畅,她痛快地大口大口吸气,接着一口喝下姜汤。
姜味非常辛辣,哪怕进入肚子,喉咙还刺辣辣的,吐出来的气都带着姜味,也不知宋大厨放了多少生姜,才煮出这样一锅姜汤来。
孙月牙只是皱着脸想,其他人却是直接问出口。
宋大口闻言哈哈大笑,“这可不是普通的生姜,是黎大人行商路上发现的姜黄,这个是药材,味比生姜更浓更辣。”
怪不得呢,孙月牙吐着舌头,话都说了一个来回,她还没能从辛辣中缓过来,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僵硬的身体瞬间活过来,抚平因为寒冷而抽疼的肚子,源源的热感从腹部升起,扩散到四肢,她舒服地叹气。
等这一碗热姜汤喝光,孙月牙瞅着身旁阿爷的面色,只见老人双颊发红,和之前灰白僵硬的模样不同,她提起的心彻底放下,冷不丁想到一个人,朝那咳嗽老者的方向看去,本以为对方早已走开,没想到老人还站在那喝姜汤。
对方双手捧着陶碗小口小口抿着,这么辣的东西,他却像是在喝什么珍馐,几口下肚呼吸不再粗重,老人面上全然是轻松,和刚才缩着脖子,满脸难受的模样不同,眼见着精神不少。
孙月牙见此,也是心中轻快,她又观察一会,见老者虽还会低低咳嗽两声,却不似刚才那样严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咳出,她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碗姜汤真就是救命仙丹,喝完以后众人脸上都有了笑容,等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喝完,所有人面色红润,任谁来都看不出他们之前被冻直哆嗦。
孙月牙甚至觉得热,将身上多余的衣服脱掉,正想回趟木屋,就见什长抱着一堆麻绳走来,这场景十分熟悉,上一次给农田做遮阳网,也是差不多是这样,也是全镇一起上阵,只不过这次当然不是编的遮阳网,而是给他们自己编麻被套。
什长在前面演示,“就是不留空别打结,咱一层层往下编。”
孙月牙凑过去看了会,她脑子灵活学得很快,不一会就从人群里钻出,领来麻绳边编边教阿爷,“对,这根从下面穿过去,对对就是这样,你来试试。”
老人尝试上手,顺着孙月牙编出的地方往下编,虽然动作笨拙,可顺序居然都没出错,跟着编出一小段,见自己真成功编出来,老人特别高兴,忍不住看向孙女。
孙月牙望着阿爷孩子般高兴的眼,又夸了一句,“我爷真厉害。”
老人得意抬起下巴。
孙月牙想从阿爷手中拿回麻绳继续往下编,阿爷却不肯松手,她只能重新去领麻绳,编另外一条麻被套,刚才什长说了,要编足七尺,宽六尺,编完后去他领奖钱。
编一条除去今日的工钱,还额外有八十元奖金呢,大家摩拳擦掌都想多编几条。
陆续有编织好的麻被套被送到周银环这,严阵以待的她领着八个学徒,跟其他六十名裁缝,拿起针线对着被套缝制,忙得热火朝天,三面的缺口缝住两面,最后那个口子留着塞玉棉,等棉花塞满后,再把这道口子缝住,一床简易的麻棉被便制作出来。
裁缝和学徒负责缝制,至于塞玉棉还有其他人来做,在这样井然有序的分工下,一条条麻被制作成功,被搬运的镇民抱上独轮车,送往各个住宅区。
黎默言翻着一条被子,又躺下盖在身上亲自感受,白天温度高,她顿时热出一身汗,想来夜晚盖着一定非常暖和,但缺点也很明显,黄麻扎脖子,玉棉没经过弹制,薄厚不均匀,也不够蓬松,并且不好固定会跑棉。
不过这只是用来暂时过渡,等后面玉棉大规模生产,有专人弹制棉花,就能将这些麻棉被替换掉。
之前为遮阳,她种了很多黄麻,都已经剥皮制成小麻绳存在仓库里,此刻拿出来就能用,只是填充的玉棉数量不够,所以今日编出来的麻棉被还不够全镇人使用,可这不是问题,剩下的村民可以靠炭火取暖。
如果还是不够的话,她还有别的办法,只是不太好用,希望别到这一步。
……
孙月牙编好一条的麻被套,迫不及待站起走了两圈,活动着胳膊,眼见着太阳就要下山,气温又开始骤降,她心中又开始担忧今晚咋办。
要不去弄点稻草?
孙月牙思索着,以前冬日他们也是这样熬过来的,说是穿着棉衣,其实就是件破单衣,里面的棉絮早就流*光,都是塞些稻草,白日里再去山中砍柴,剩下的就看自己造化。
熬得过去就活,熬不过去,那就是命。
孙月牙想到这,正想去仓库问问稻杆,就见他们编好送走才没多久的麻被套,居然又被送了回来。
不对,被套里鼓鼓囊囊,像是塞了东西,不再是单纯的被套,这难道是棉被!
其他意识到这点的人纷纷涌过去,眨眼将就走来的人围个水泄不通,被堵在里面的小贩高声喊,“别急别急,都有,大人说了都有!”
虽然是关乎性命的事,可黎大人的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本能相信大人的话,既然她说每个人都有,那就肯定有人,不用着急去抢,蜂拥的人群安静下来,甚至朝后退开两步让出位置。
带着被子过来的小贩见此,不由送来口气,他招呼众人排队,“一条麻棉被五块钱,人多事情紧,你们先把钱准备好。”
五块钱是镇子弄出纸钞后,新出的钱币计量单位,一元就是等同于一铜板,一两银子就是一百元,十分容易换算,大家用起来也没多少障碍,到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习惯说元,而不是说铜板,这能让他们更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是黎大人的子民,而不是天河国的,更加有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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