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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州总管府的后堂,一反常态地撤去了所有的侍从和婢女。
陈宴大步跨入书房,反手将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落下了儿臂粗的门闩。
就连一向如影随形的高炅,也被他那道冷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台阶之下。
“没有本公的命令,任何人敢靠近书房半步,杀无赦。”
门内传出这道斩钉截铁的指令。
朱异立刻拔出腰间长剑,犹如一尊门神般矗立在紧闭的门扉前。
昏暗的密室内,陈宴点燃了案头的几座连枝铜灯。
他将一张长达七尺的羊皮卷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
他深知,豪强交出的隐田,只是解决了赋税难收的难题。
但这片黄土地板结严重,仅靠那些落后的直辕犁,产量根本无法支撑建设夏州,打造为基本盘的野心。
若要实现真正的降维打击,唯有将前世记忆中,那件改变了整个古代农业格局的神器造出来。
那就是曲辕犁。
陈宴闭上双眼,手指在眉心用力揉捏着,脑海中疯狂翻找着那些繁杂枯燥的机械图纸。
半炷香后,他睁开双眼,眼底布满了因过度消耗脑力而泛起的血丝,手中握紧的炭笔重重压在粗糙的羊皮卷上。
一笔落下,沉闷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陈宴凭着前世记忆中那些繁杂枯燥的机械构造图,在纸面上飞勾勒出第一道极具颠覆性的弯曲弧线。
那并不是当今天下农人们熟知的长直木杠,而是一截缩短了足足一半、带有奇特弧度的短辕。
陈宴手腕悬空力,炭笔在指尖翻转,顺着那道弧线向下延伸,开始拆解这件神器最为核心的犁壁结构。
这曲面必须完美贴合翻土的力学受力点,多一分则阻力过大,少一分则泥土无法倒转,他将额头几乎贴在羊皮卷上,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桌案边缘晕开一片水渍。
三天三夜的光阴,就在这昏暗的烛火与满地散落的废弃草纸间悄然流逝。
铜灯里的灯芯出噼啪的爆裂声,最后一滴灯油耗尽,陈宴终于将炭笔掷入笔洗,用长满硬茧的指腹轻轻抚平图纸上的褶皱。
厚重的实木大门出滞涩的闷响,向两侧敞开,刺目的阳光涌入密室。
张文谦已经在门外台阶下候了整整三日,他听见动静连忙上前,双手接过陈宴递来的一卷散着浓烈墨香与些许汗酸味的羊皮图纸。
“拿去,两个时辰内,把夏州城里手艺最精湛的铁匠和木匠全搜罗出来,秘密带到总管府后院。”
陈宴揉压着胀的太阳穴,干裂的嘴唇碰撞出带着疲惫却毫无商量余地的军令。
张文谦感受到怀中羊皮卷那沉甸甸的分量,低头应诺后快步退下,甚至来不及看清图纸上到底画了何等玄机。
不到半个时辰,夏州城的大街小巷里便响起了杂乱的马蹄与脚步声。
明镜司的绣衣使者倾巢而出,腰悬长刀闯入各个打铁铺与木工作坊,不一言便用黑布蒙住那些匠人的眼睛,将他们粗暴地塞进密封的马车里。
当这些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官老爷的老匠人们被扯下眼罩时,双腿早已软成了一滩烂泥。
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极其宽阔封闭的庭院之中,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悍卒披坚执锐,刀剑出鞘反射出森寒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肃杀。
陈宴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武服,大步流星地走入院内,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出沉稳有力的敲击声。
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瑟瑟抖的工匠,而是径直走到院落中央的木架前,亲手将那幅长达七尺的曲辕犁图纸悬挂展开。
“把眼泪收回去,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上面的构造。”
他转身俯视着这群战战兢兢的手艺人,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逼迫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到那张复杂的图纸上。
几名胆大的老匠人相互搀扶着凑上前,起初还满脸惧怕,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奇特的木制榫卯结构与铁器部件时,职业的本能让他们暂时忘记了脖子上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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