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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马蹄声踏碎了金山脚下,那原本已经被鲜血浸泡得松软的泥土。
莫贺咄双手紧握着那把镶金弯刀,亲自率领着这五千名武装到牙齿的王庭金狼卫,从金山侧翼那处极其陡峭的山坡上宛若泄洪般俯冲而下。
那些披挂着厚重防箭马铠的战马在重力的加持下,形成了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股携带着恐怖破坏力的骑兵阵型,好比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切入了柔然大军那本就因为杀戮而显得松散拉长的侧翼。
战马庞大的身躯借助着从高处冲锋的强悍动能,毫无阻滞地将那些试图举起马刀反抗的柔然士兵连人带马撞得骨断筋折,在半空中四处抛飞。
处于柔然阵型最前方的拔都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调整应对的军令,便绝望地现自己率领的前锋营与后方缊纥提的大军之间的联系,被这支突如其来的钢铁怪物强行一截为二。
失去统一指挥与阵型纵深的广袤平原,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个专用来吞噬鲜血与生命的庞大血肉磨坊。
无数的尸体在战场上层层叠叠地堆积如山,那些战死的战马尸骸与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道道阻碍冲锋的血肉屏障。
那些原本以机动性见长的轻骑兵在这样的环境下寸步难行,战马的铁蹄稍不注意就会踩入那滑腻的肠肚之中导致马失前蹄。
不论是狂热复仇的柔然人,还是妄图用甲胄优势碾压的突厥金狼卫,所有的骑兵全都被迫翻身下马,极其屈辱地双脚踩在那些淹没脚踝的温热血水里。
他们抛弃了所有马上作战的技巧,挥舞着短刀与长矛,在这片血色泥泞中展开了最为原始、最为惨烈的步战肉搏。
陷入重围之中的拔都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那件破烂皮甲早已经被彻底砍碎,露出里面那布满无数深可见骨刀伤的粗壮身躯。
一名身材高大的金狼卫趁着他挥刀砍翻旁人的空当,手中那锋利的长矛犹如毒蛇出洞般,残忍地划开了拔都左侧的腹部防线。
一大截花白色的肠子伴随着涌出的鲜血瞬间从那道狰狞的口子里流淌而出,在半空中甩出几滴刺目的血珠。
受此致命重创的拔都不仅没有像常人那般哀嚎着倒下,反而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对着阴沉的天空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疯狂大笑。
他极其粗暴地伸出满是泥垢的大手,将那些滑腻的肠子胡乱地塞回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肚子里。
拔都扯下手臂上那一块用来擦汗的破布,咬着牙在腰部绕了两圈扎紧,强行堵住了那个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恐怖血窟窿。
“来啊,你们这群突厥杂种。”
他双手握住那把因为剧烈劈砍而有些卷口的齐国大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洪荒巨兽般主动撞入金狼卫那密集的铁甲阵中。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拔都硬生生用蛮力劈开了那几名金狼卫头顶的坚固护耳,将刀锋深深地嵌进了对方的头骨里。
直到连劈了十几名装备精良的突厥骑兵,这位名震草原的柔然悍将才终于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极其不甘地双膝重重跪在血泊之中,那挺直的脊梁再也没有倒下。
一直站在高处俯瞰着全局的莫贺咄看着满地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残肢断臂,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而阴沉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踩着一具残缺的柔然尸体,弯下腰捡起一把掉落在泥水里、样式极其规整的横刀。
莫贺咄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腹缓慢地抹去刀柄上沾染的黏稠血污,那三个用中原小篆清晰地铭刻在金属纹理上的大齐武库字样,强横地刺中了他的瞳孔。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停滞,一股被巨网笼罩算计的彻骨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莫贺咄用力握紧了那把横刀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宛如一条条虬结的小蛇般暴起。
战场另一侧,负责统筹突厥后勤补给的大将执失思力,那鹰隼般明亮的目光透过弥漫的硝烟,敏锐地捕捉到了柔然后方那一条正在缓慢移动的庞大运粮车队。
他很清楚,柔然人之所以能爆出如此恐怖的战力,全靠这些中原粮草吊着那最后一口气,只要烧了这些粮食,柔然那最后的疯狂便会彻底变成一场饿鬼的哀嚎。
执失思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率领着一千名最为精锐的突厥轻骑兵,像一把尖锐的剪刀,强行从侧翼撕开一条口子,直奔那些装满粟米的辎重车而去。
负责护卫粮道的秋升头看着那些来势汹汹的突厥骑兵,眼底闪过一抹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带着身旁仅剩的几百名柔然死士,毫不退缩地迎着执失思力的冲锋路线死死地阻截了上去。
两人在那些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破旧粮车旁相遇,没有任何试探的招式,直接开启了刀刀见血的致命拼杀。
秋升头拼着左肩再次被削去一大块皮肉的代价,手中的弯刀带着暴烈的风声,残忍地切入了执失思力的大腿外侧,深可见骨。
这等以命换命的惨烈血拼让那片本该是救命稻草的运粮区域彻底化作了炼狱。
那些由大齐支援而来、饱含着充足热量的雪白粟米被砍翻的车厢倾倒在满地的血水与泥泞之中。
燃烧的火箭不断落下,将那些浸泡在鲜血中的粮食引燃,最终烧成了一堆散着刺鼻焦糊气味的黑色残炭。
这场完全失去了理智与任何战略战术可言的疯狂鏖战,就在这片狭小的金山平原上毫无休止地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凄厉的惨叫声与兵器的碰撞声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连天上那飘浮的云彩,都在下方那漫天血气的熏染下,被映照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突厥那原本妄图用来横扫各大部落、统一整个草原的几十万青壮战力底蕴,在这场为了填满仇恨深渊而展开的消耗战中,以一种极其夸张且令人痛心的度疯狂锐减。
鲜血流干,生命凋零。
莫贺咄站在满目疮痍的营帐前,看着那本册上统计出的过四成战损率的伤亡数字,他那只握着笔的手指因为愤怒与不甘而硬生生将那支狼毫笔折成了两段。
他太清楚这四成的精锐折损对突厥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在未来数年之内,都将彻底失去挥师南下、去跟中原那些庞然大物争夺天下霸权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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