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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陈宴坐在高台正中央的交椅上,右手搭在横刀的刀柄上,左手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绸布擦拭着刀身,擦得极慢,极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玩物。
他的目光从刀身上抬起来,越过火光,落在了赵黑子的脸上。
“本公等你们很久了。”
赵黑子的横刀在手里晃了两晃,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浓重的颤意。
“你,你早就知道了?”
陈宴将绸布从刀身上取下来,随手丢在了脚边。
“你们在荒庙里密谋的那天夜里,本公的人趴在你们头顶的瓦片底下听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将横刀举到眼前,在火光中转了一下,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光芒照在了赵黑子的瞳孔里。
“本公特意给你们留了三天时间准备,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拉出多少人。”
赵黑子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手里的横刀指着高台的方向,嗓门忽然拔了上去。
“弟兄们,咱们被包围了,反正是个死,不如拼了!”
他将横刀朝着身后那五百多人挥了一圈。
“陈宴倒行逆施,毁军中规矩,兄弟们,杀出去!”
五百多人里有几十个确实跟赵黑子卖了命的死忠,嗷嗷叫着举起了刀枪,朝着包围圈的缺口冲了过去。
冲了三步。
一杆长枪从高台侧面的暗处飞了出来。
枪身在火光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银线,枪尖带着破空的尖啸,准确无误地贯穿了赵黑子的右肩胛骨,巨大的贯穿力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挑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地砸在了三步开外的泥地上。
枪尾还在颤动。
一个身影从高台侧面的帐篷后大步走了出来。
叶逐溪。
她一身玄色戎装,腰束皮甲,头用一根铜簪高高束起,露出了一张在火光下棱角分明的面孔,嘴角挂着一种比刀锋还冷的弧度。
她走到赵黑子的面前,弯腰将插在他肩膀上的长枪拔了出来,枪尖带出了一蓬血雾,赵黑子的惨叫从嗓子眼里翻了出来,浑身抽搐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叶逐溪将长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她的手背上漫过了一道暗红的痕迹。
她的目光扫过了那五百多张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的脸。
“敢反柱国者,这就是下场。”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个一个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五百私兵的阵型在那一枪之后碎成了渣,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忠看着赵黑子肩膀上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手里的刀枪晃了两晃,哗啦啦掉了一地。
陆溟的嗓门从包围圈的外面炸了进来。
“缴械不杀,有手里还攥着家伙的,老子数三个数!”
三个数还没数到第二个,五百多柄刀枪全部扔在了地上,金属碰撞泥土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刘四海跪在了最前面,八字胡上沾满了泥水和冷汗,膝盖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孙德才被从西面的沟渠里拖了出来,满脸泥浆,铁链已经缠上了手腕。
马彪连跑都没来得及跑,高炅的缇骑在他身后的树林里截住了他,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摁在了泥里。
陈宴从高台上站了起来,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靴底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赵黑子面前。
赵黑子捂着肩膀上的伤口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和泥的混合物,嘴巴张着,从喉咙里出了一串含混的求饶声。
陈宴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喊的什么来着?”
赵黑子的眼珠子里写满了恐惧,嘴唇哆嗦着挤出了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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