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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住!别他妈松!”旁边的老兵吼了一嗓子。
乞伏部的人像浪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被铁盾挡回去又扑上来,挡不住就从两侧绕到圆阵的后面往里插刀子,圆阵越走越小,里面的人越来越少。
阿木日从崖壁中段那道石槽里跳下来的时候脚踝崴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两只手各握着一把横刀冲进了混战的人堆里。
他砍翻了两个王庭兵之后第三刀劈在了一面铁盾上,横刀在铁盾面上弹开的时候盾后面伸出来的弯刀捅进了他的右肩,刀尖从后面穿了出来,皮甲后背上鼓起了一个带血的尖。
阿木日闷哼了一声没有退,左手的横刀反手朝那个盾兵的脚踝抹了过去,刀锋划断了脚踝上面那根筋,盾兵的身体往侧面歪倒的时候露出了后面的缝隙。
阿木日把右肩上的弯刀连拔都没拔,就那么扛着一截刀刃朝圆阵的缝隙里挤了过去,他身后一个乞伏部的年轻牧民跟着他往里冲,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话。
第二支箭从黑暗中飞过来射中了他的后腰,箭头从皮甲的缝合处钻了进去,扎进了肾脏附近的位置,他的身体弯了一下,膝盖朝地面磕了一截,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冲过去!别让他们跑了!”他的嗓门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和碎石灰混在一起的浑浊。
高炅在高台上又撕了一块羊腿肉塞嘴里,嚼着肉朝宋七的帛片上扫了一眼。
“记了多少了?”
宋七的炭笔在帛片上划着,手指因为攥得太紧微打颤,帛片上两列歪歪扭扭的竖线已经快排不下了。
“王庭那边倒了大概两百多,乞伏骨这边……”他的炭笔在帛片上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完,“乞伏骨这边倒的更多,得有四百往上了。”
高炅把嘴里的肉嚼碎咽了,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碗沿在下唇上磕了一声轻响。
“三个换一个,差不多就是这个比例。”
“头儿,这比例咱们亏啊。”宋七把炭笔攥在掌心里捏了捏,声音压得很低。
“谁说是咱们的人?”高炅放下酒碗的时候碗底在平石上划了一声短促的涩响,目光从灌木缝隙里穿过去,落在了谷底那个正在朝谷尾方向推进的圆阵上面。
宋七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继续记。”高炅把酒碗搁稳了,靠在身后那块石头上,“两边都记清楚,一个数都不能差,回去柱国要看的。”
拓跋烈的圆阵还在往谷尾方向挤,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两三个乞伏部士兵的命作为代价,但圆阵本身也在缩小,铁盾从二十几面变成了十几面,倒下去的亲卫被踩在了脚底下和乞伏部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高炅嘴角那道弧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冷得像铁。
“柱国要的就是这个。”
宋七的炭笔停了,抬头看了高炅一眼“什么?”
高炅没有回答他,目光还钉在谷底那片翻涌的黑色上面,那些穿着大周皮甲拿着大周横刀的乞伏部士兵正在用三条命换一条命的代价消耗着缊纥提的精锐。
“头儿,您是说这仗从一开始……”宋七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自己都听不见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高炅从羊腿上又撕了一条肉丝叼在嘴里,嚼了两下朝谷底呶了呶嘴,“记你的数。”
宋七把嘴闭上了,炭笔重新落回帛片上继续划,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谷底的混战还在继续,拓跋烈的弯刀劈开了一个挡在圆阵前面的乞伏部士兵的脑袋,碎骨和脑浆飞溅了他一脸,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往前劈,目光穿过混战的间隙看见了谷尾那道石墙的轮廓,还有三十步。
“顶住!三十步就出去了!”他的嗓门在混战中炸开,身边还能站着的亲卫齐把盾往前顶了一步。
“大人!左边顶不住了!”一个亲卫的声音从圆阵左翼传过来,嗓子像是被沙砾填满了一样嘶哑,话才喊到一半就被一声闷响截断了,一把横刀从盾缝里捅进来正扎在了他的大腿根上,血顺着刀刃往下淌,在地面的碎石上泼开了一小片黑。
铁木真左脚朝前踏了半步,右手攥着刀柄朝那道盾缝猛抽过去,刀背磕在了那把横刀的脊上,把它格开的同时一脚踹向了缝隙外面那个伸手进来的乞伏部士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了一声仰面摔了出去,后脑勺磕在了另一具尸体的膝盖上。
“左边补上来一个!快!”铁木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粗重的喘息,他回头扫了一眼圆阵内部那几个还站着的人,“谁还能动?”
一个左臂耷拉着的亲卫从圆阵右翼的盾后面挤了过来,右手握着一面比别人小半圈的铁盾顶到了左翼的缺口上,盾面跟旁边的盾咬合的时候出一声涩响。
“我还能顶。”那个亲卫把盾撑稳了,肩膀朝盾背上顶紧,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袖子下面的骨头已经不在该在的位置了。
铁木真没有多看他,目光重新转向了前方那片黑压压朝圆阵涌过来的人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撑住。”
“大人,右边少了一面盾。”身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气息断续续的。
“我知道。”铁木真把横刀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地上捡起了一面裂了条缝的铁盾扣在了小臂上,碎了一角的盾沿硌进了他的肌肉里,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右边的缝隙用身体堵,刀朝外伸,谁敢往里钻就捅谁的脸。”
“得令。”
乞伏骨从侧面杀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百多个跟他从最初就一起干的老弟兄,这些人比后来收编的牧民更凶悍也更不怕死,他们扑向了拓跋烈那个还剩十几面盾的圆阵,不管不顾地用身体往盾墙上撞。
乞伏骨的横刀砍在一面铁盾上的时候出了一声不对劲的脆响,他来不及低头看,第二刀已经劈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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