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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和弯刀碰在一起的声音跟战场上其他的金属碰撞声不一样,这一声更脆更响更带着要把对手劈成两半的凶狠,火星从两刃相交的位置迸了出来,在雨丝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拓跋烈的第一刀是从上往下的劈砍,带着他全身铁甲的重量和半个时辰激战后残余的爆力,乞伏骨侧身避开了刀锋但没避开刀风,弯刀的刃贴着他左肩的皮甲表面滑过去的时候把已经朽了的麻线缝合处整片扯裂了,皮甲的左肩片直接脱落了下来。
乞伏骨没退,右手的弯刀反手朝拓跋烈的面门撩了过去,拓跋烈把头往后仰了一截避过了刀锋,但尖从他鼻梁的位置掠过时割开了一道浅口子,血珠子从鼻梁上冒出来被雨水冲成了一条红线。
“好胆!”
拓跋烈的第二刀横着从腰间扫了过来,刀风贴着碎石地面卷起了一层血沫子,乞伏骨往后跳了半步但碎石地面太滑,脚底下一个趔趄没站稳,弯刀的刃扫在了他左肩已经没有甲片保护的裸露皮肉上,从肩头一直划到了上臂中段,深可见骨的口子在雨水中翻开了两片惨白的肉边,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淌到了手背上,把握刀的手指都染滑了。
乞伏骨闷哼了一声,身体朝受伤的方向歪了一下但没有倒,脚底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响,他把重心死压在右腿上,左肩的伤口撕裂着每一根筋肉,那种疼让他的牙关咬得骨头都在响。
拓跋烈看见那道伤口之后笑了,笑声从铁甲覆盖的胸腔里闷出来,他把弯刀在身侧甩了一下,甩掉的血水在碎石上溅出一小片红点。
“就这点本事还敢称汗?”
他往前迈了一步,铁靴踩碎了脚下一块带血的甲片。
“连本将一刀都接不住的废物,乞伏部跟着你,跟着一条丧家犬有什么分别?”
乞伏骨没有应声,他攥紧了右手的弯刀柄,指节上的血被雨水冲淡了又被伤口淌下来的新血盖住,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整条胳膊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麻。
“怎么不说话了?”拓跋烈的弯刀尖朝他点了点,语气像在逗一只被困住的猎物,“方才冲过来的时候不是挺有气势?本将还以为你有几分真本事,谁知连皮甲都穿不起的穷酸货色,也配站在本将面前?”
乞伏骨把嘴里的血沫子往旁边啐了一口,雨水从他鹰羽冠的边沿淌下来灌进了眼睛里,他眯着眼盯住拓跋烈,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血腥气。
“废话太多。”
拓跋烈的眼底闪过一丝恼意,弯刀顺势往回带,第三刀从下往上撩向乞伏骨的咽喉,刀锋破开雨幕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乞伏骨没有后退。
他右手的弯刀朝拓跋烈的第三刀迎了上去,不是格挡,是拼命,刃对刃地硬磕了上去,两把弯刀碰在一起的力量把两个人的虎口都震得麻,金属碰撞的脆响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你疯了!”拓跋烈被这一磕震得手腕酸,还没来得及把刀收回来,乞伏骨整个人已经借着碎石地面的滑跌往前冲了一步,左肩带着那道还在喷血的伤口直撞进了拓跋烈的怀里。
这一撞把拓跋烈的身体往后顶了两步,铁甲底下的肋骨被撞得嘎嘣响了一声,他的喉咙里被撞出了一声粗喘。
“放羊奴就是放羊奴,打不过就抱!”拓跋烈往后退的时候左脚踩在了一具尸体的胳膊上,鞋底打滑身子往侧面歪了半分,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乞伏骨什么都没说,他的右手弯刀就在拓跋烈身子歪了半分的空当里劈了出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这一刀上。
拓跋烈的弯刀来不及收回格挡,只能把左臂抬起来用铁甲的臂甲去硬接这一刀。
“挡得住!”他自己给自己吼了一声,左臂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但乞伏骨这一刀砍的不是他的左臂。
弯刀在出手的最后改了方向,刀锋从铁甲臂甲的下沿滑过去,滑到了臂甲和护手之间那段只有软皮包裹的手腕处,那是全身铁甲上唯一需要活动而不能覆盖死的一段缝隙。
一声短促的闷响。
拓跋烈握刀的右手连着半截前臂从手腕的位置飞了出去,弯刀还攥在那只断手里,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了碎石上弹了两下,出两声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你……”
拓跋烈低头看着自己右臂末端那个光秃秃的断面,断腕处的血不是涌出来的,是喷出来的,一股一股地随着心跳的节奏往外蹿,喷了乞伏骨整张脸,热到烫的液体浇在他已经被雨水打冷了的皮肤上。
拓跋烈的惨叫声在整个乱石谷里炸开了,他的身体往后踉跄了三步,左手去捂断腕处但根本捂不住那个喷血的截面,血从他的指缝里往外冒,顺着铁甲的纹路淌下来把脚下的碎石染成了黑红色。
“你……你这个……”他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在肉眼可见地退去,嘴唇青,瞳孔在疼痛中放大到几乎吞掉了整个虹膜,方才那些趾高气扬的嘲讽全部碎在了喉咙里,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同一个字眼。
乞伏骨站在原地没有追,弯刀垂在身侧,刀刃上淌着拓跋烈手腕里的血,雨水把那些血冲得一缕一缕地往刀尖上汇,又从刀尖滴落到碎石地面上。
他的左肩还在往外淌血,整条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体一侧像是一截多余的肉,但他的眼睛盯着拓跋烈的眼睛,开口的时候嗓音沙哑得像是从石头缝里磨出来的。
“你说得对,我是放羊奴。”
他把弯刀抬了起来,刀尖对着拓跋烈的方向。
“放羊奴砍了你的手,拓跋将军觉得疼不疼?”
拓跋烈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断续续的嘶声,他的左手攥着断腕往后退,身边的王庭亲兵已经在往他的方向涌,有人扯下了腰间的布条要给他扎断口,有人举着盾挡在了他的身前。
乞伏骨没有再往前冲,身边的阿木日已经拖着伤腿赶了上来,一只手扶住了他正在摇晃的身体。
“大汗,站稳了。”
乞伏骨把重量靠了过去,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疼出来的抽搐,他盯着拓跋烈被亲兵护住退走的方向,嗓子里又挤出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乞伏骨在乱石谷等他来取这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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