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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妹妹了。”薛筠意神色从容地把木匣递给墨楹,让她收好。
薛清芷挑了挑眉:“皇姐要回去了么?我让解安送一送皇姐。”
“妹妹宫里的路不好走,就不必差人送了。”
轮椅自薛清芷面前行过,余光瞥见邬琅溃烂流血的双膝,薛筠意心口一阵酸涩,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忍多看。
薛清芷也不起身,懒散地歪在宽椅里,目送着薛筠意的身影消失在寝殿门口。没能如愿在薛筠意脸上看到愤怒的神色,她只觉又讨了个没趣儿,恹恹地撇了撇嘴,抬手示意几名面首各自退下,只留下邬琅伺候。
少年温驯地跪了下来,颈间沉重的铁链被薛清芷绕在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她百无聊赖地牵起邬琅回到软榻边坐下,随手拈起一粒樱桃来吃,忽而想起方才在内殿门口,薛筠意似乎对邬琅说了什么,只是她离得远,不曾听得真切。还有今日晨起时,阿萧悄悄告诉过她,那日薛筠意去牵流雪,他亲眼见到,薛筠意进过邬琅所住的那间马棚。
薛清芷忽然就沉了脸,勾起小奴隶清瘦的下颌,不大高兴地问:“你病着的那几日,皇姐是不是去看过你?”
“……回公主话,贱奴那时昏睡不醒,并不知晓这些。”邬琅含糊说道。
薛清芷冷哼一声,指尖慢慢下移,抚过铁锁上那个醒目的“琅”字。
“给本宫记好了,你是本宫的人,不许和皇姐说话,更不许和皇姐有任何来往。如有违背,本宫绝不会轻饶了你。”
“是。”邬琅哑声。
见他一如既往的乖顺,薛清芷的心情这才好了几分,她随意将手里的樱桃抛了出去,慢条斯理地命令:“好了,继续吧。”
难得见邬琅落泪,想来是因为今日晨罚罚得有些狠了的缘故。既如此,更该下手重些,才能让他多哭几回不是。
薛清芷欣赏着少年跪行时那截轻摆的细腰,唇角轻勾,扬声吩咐青黛:“再上几碟樱桃来。”
*
“殿下,二公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要是您,索性就把那幅画一把火烧了,如此恶毒之人,根本就不配您为她作画!”墨楹憋了一路,一回到青梧宫,便忍不住替薛筠意抱起了不平。
“且让她得意几日罢。”
薛筠意慢悠悠地把画展平,用镇纸压住一角,对着画中花钿的颜色调了一碟朱色,细细补了几笔。
墨楹小声嘟囔:“殿下何必为她浪费这么好的颜料……”
薛筠意抬起脸,朝墨楹温柔地笑了笑:“我一早便知道她不会轻易把解药给我,是以今日之事,并不意外。几日后便是薛清芷的册封礼了,你且等着看好戏就是。”
“真的?”墨楹眨了眨眼。
“不骗你。”薛筠意温声,“旁人做事我不放心,你亲自把这画送去装裱,叮嘱那些裱匠仔细些,莫要碰坏了。”
“哎,奴婢这就去办。”墨楹终于露出几分笑来,小心翼翼地捧起画儿,躬身退出了殿外。
两名宫婢送了茶点瓜果进来,瓷白的浅碟里盛着新鲜的红樱桃,看着便令人唇齿生津,薛筠意拿起一颗放入口中,轻轻咬下一口,丰盈的汁水便溅了出来,将她的唇瓣染上水润的红。
她心不在焉地将果肉咽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邬琅膝上那两片触目惊心的血痕,比樱桃还红,比花枝还艳。
薛清芷竟然连膝行石子路这样残忍的惩罚都想得出来。
邬琅本就风寒未愈,再这么折腾一遭,身子如何能吃得消?薛筠意毫不怀疑,以薛清芷的手段,早晚有一天,邬琅会死在她手里。
她垂下眼,心神不宁地将瓷碟推到一旁,随手拿起那册重温了一半的琅州志来看。
这几日朝中的风声不小。听闻皇帝已经召集了不少心腹臣子,商议皇太女的人选。前些年,皇帝总念着贵妃还年轻,还能再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一门心思地盼着能得个太子,可贵妃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再加之臣子们催得急,皇帝便有了些动摇。林相谏言,劝皇帝不妨以此番琅州旱灾作为考核,两位公主谁更有卓见,谁便更能担起皇太女之责,朝臣们无不赞同,可皇帝却始终未发一言。
薛筠意沉思半晌,从书页夹缝里取出那份琅州舆图,对着其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提起笔来。
自南疆开国以来,琅州一直灾情不断,这些日子薛筠意零零碎碎想了很多,心里大概有了对策,只是她毕竟从未去过琅州,所知所见,皆来源于书册记载,所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才知对错。
她不想,也绝不会——
输给薛清芷。
*
薛清芷的册封礼办得极为隆重。除了礼部备下的珠冠,皇帝还另赏了不少好东西,玛瑙翡翠,金钗步摇,满满当当地装了十口箱子,足以见得这位尊贵的安阳公主有多得皇帝宠爱。
册封礼毕,众人便随皇帝和贵妃移步至凝华宫中的清荷苑,参加安阳公主的生辰宴。
朝臣们陆续送上贺礼,其中不乏想巴结薛清芷之人,端着谄媚的笑脸,不停地说着各种阿谀奉承的好话。
薛筠意坐在薛清芷身旁,安静地品着杯中的梅子酒。几巡酒过,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她这时才放下酒盏,从墨楹手中接过装着画轴的长匣,递到薛清芷面前。
“这是之前答允妹妹的生辰礼,妹妹收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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