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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孩子为了得到昂贵的玩具躺在地上哭喊乞求一样,之前发疯了一样做出的种种,说到底,也只是想通过对自己的伤害换得路帆的同情。
当大人转身走远,孩子就会停止哭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她也是一样。当所有办法都不能让路帆心软,那些自我折磨也就没有了意义。
日子回归了一成不变的乏味。她夜以继日地完成老师们布置的那些作业,几乎不动脑子,机械地演算、抄写,在座位上从早坐到晚,只是偶尔站起来去个洗手间,或是拿着杯子接一点水。
不旷课,不说笑。问到什么答什么,对同学抛过来的话题反应迟缓。曾经那样丰沛的精力被轻而易举地消磨掉了。就连错过了路帆的生日,也并没有引起丝毫感伤。
仅仅是空旷而已。这一颗心,曾经容纳过世间最细腻丰富的情感,如今只剩下一片空旷。她甚至怀疑之前的感情是否真实地存在过。如果存在,为何再也体会不到了呢?怎么会连一点情感上的记忆都没有?
都是假的。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是假的,我对你的爱恋是假的,后来的恨意也是假的。你只是一个曾教过我的老师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生活就是这样无聊,自始至终。
最近一次月考,许千毫不意外地拿了第一。
很多人乐意看到许千现在的样子,这符合他们对她一贯的期待:成熟、稳重、刻苦。老师们觉得她迷途知返,终于又回归了正路,都为她的悔改感到欣喜。
花姐又开始把她树立为全班的榜样,让大家都来学习许千沉得住气、吃得了苦的优秀品质,在高三冲刺阶段也要保持平常心,一步一个脚印。
老林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不再计较之前缺课的事情,似乎真的相信了那段时间是她身体不好。有时候看许千坐的时间久了,还会让她去活动活动,课间常常把她叫出去,塞点红枣、核桃什么的。
就连老赵都把之前那些不愉快抛在了脑后。上课的时候,他总是点许千起来发言,似乎她的答案比标准答案更值得参考。许千也很听话,只要点到她,就会乖乖地站起来给出满意的回答,不再暗暗较劲。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许千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
作为朋友,王旭然和张淳两个人当然是和许千统一战线的。他们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的许千不会再让别人担心了,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烦恼。可以说,这是他们几个认识以来,许千最平静的一个阶段,平静到无可指摘。
越是这样,越是心痛。眼前的这个人,哪里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许千?那个爱说爱笑、多愁善感,转转脑筋就能想出来一大堆点子的许千,去了哪儿呢?
王旭然总在晚上放学以后给李炳然发消息。他明白,李炳然比他们两个更了解许千,于是寄希望于他可以想到什么好办法让许千不要再是现在这副模样。李炳然知道以后也去做了尝试,给她发消息、打电话,怎么样都于事无补。
似乎有什么闸门被关上了。许千把所有情感都封在一个坚硬无比的盒子里,挂了锁,又把钥匙丢进了阴沟。她心甘情愿当一个机器一样的人,没有温度和感情。
仅存的感情都留给了夜晚。只有夜深人静,看着对面窗户里的灯一盏盏熄灭,许千才能短暂找回当初的自己。
洗漱之后,在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旋开钢笔,灌满墨水,在首行工工整整地写下“路帆”两个字。
虽说是信,知道了永远没有寄出的可能,内容上也格外随意,连寒暄都省略。这更像是一页页日记,以诉说的口吻,记录每天的点滴。她必须要做一些记录。没有记录,她无法确认自己还身处于生活里。
她在信里谈论很多东西。不会的数学题,拿了满分的英语小测,某句来自老师的表扬,又或者对某些小事的感慨……她什么都说,唯独不谈论感情。洋洋洒洒写了满篇,流水账一样,连她自己都没有再读一遍的兴致。
写完之后,装进两毛钱一只的牛皮纸信封里,拿胶棒粘好封口,在信封的空白处写上“给路帆”三个字,又在下方写好日期。放进抽屉,收好钢笔,关掉台灯。走过去把合着的窗帘拉开,转身上床,盖好被子。盯着洒进来的月光,合上眼睛。
等这一切都做完,一天才算结束。
也只有这时,她才允许自己轻轻地说上一声,“我好想你”。
白天藏好的那些思念,都留到梦里去说。
唯一一次能称得上失态的举动是在跨年那天。
新年的气氛多多少少营造出和往日不同的感觉。许千收到了一些贺卡,多是祝福和感激相遇的话。她对这种事情一向不怎么敏感,只在收到别人的祝福时才会想起来这样的日子里是应该送上祝福的。
这么算来,路帆倒真是个例外,能让她主动想到祝福,并且精心筹备,只为了看到一个笑容。
捻着同学送来的贺卡,许千鼻子一酸。
今年,应该是最后一次共度新年了吧?很快就要各奔东西,流落到天涯海角。再想见一面,会很难吧?
等我走出了这个校门,要有多少运气,才能再见你一面?
那些刻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她都记得,一刻不曾淡忘。每一个曾打动过她的笑容都像是刚刚绽放并且仍在继续的一样,仿佛提起笔就能分毫不差地画下来。
那年的烟花有着绚丽的颜色,照亮了那一片夜空,也照亮着从那以后的每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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