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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仙君,今晚床榻能分?我一半么?”
终别离
夜虽已深,裴不觉却没什么?睡意,有?些百无聊赖的半阖着眼。他身边没躺过活物,更不用提,一个毫不设防的段音鹤。
而?且段音鹤在睡梦中并不安分,他慢吞吞的翻了个身,把自己微凉的侧脸抵在了裴不觉的肩膀上。
于是?裴不觉就感觉到了段音鹤在自己肩窝处平稳的呼吸声,如同一只依偎着主?人的安宁的小兽。
他默然了片刻,没有?对段音鹤的睡姿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和自己对弈。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似乎格外难落子。半晌,裴不觉把心?里那一片满盘崩落的棋局收拾好,告诫自己说,其?实弈棋论剑,都是?同一个道理。
心?不能乱。
犹豫片刻,便会整局尽毁。
他无言的让自己陷入黑暗,而?段音鹤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难得无梦。
醒来的时候,段音鹤发现裴不觉已经懒洋洋的坐在桌前对镜束发了。他安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裴不觉的背影,然后?走过去轻轻问他:“你有?休息好吗?”
裴不觉看了人一眼,说:“没有?。”
然后?他看着段音鹤有?些愧疚的神情,故意慢悠悠的说:“谁让你晚上非要搂着我,怎么?推也不放手?”
段音鹤犹豫片刻,有?些不确定的小声反驳:“我……睡觉一直很?安分。”
裴不觉轻笑一声,侧着头打量段音鹤半晌,忽的握住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然后?裴不觉眨了眨眼,仗着自己这张好皮相,含笑问道:“确定吗?”
段音鹤不敢肯定了……看着裴不觉的脸,他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做出来那种事。
于是?他低咳一声,接过裴不觉手里的木梳说:“我,我帮你束发。”
裴不觉勾了勾唇角,看着段音鹤有?些过于认真的捧起自己的长?发,将轻柔的将木梳插入发间,然后?再缓缓滑向发尾。
不知?为什么?……段音鹤突然想起那句民间的歌谣。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虽然他和裴不觉不是?那种关系,但铜镜里照出的两个人的平静又安详,他们眉眼低垂,柔和的像一场朦胧的烟雨。
这样的时光,再长?一点也没关系。
只可惜,被敲响的门?打破了这样静谧祥和的氛围。裴不觉随口说了句进来,而?段音鹤抬眸往门?外看去,发现来人居然是?柳青。
他持梳的手一顿,裴不觉的发尾就没能从梳齿中滑落。但段音鹤没空考虑这些,他放下木梳走到柳青面前,低声道:“还不快走。”
柳青对自己有?送药之恩,段音鹤不想让他死在涂川骨,但洗灵散的事,也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柳青却说,自己只是?来给尚未辟谷的段音鹤送灵果的。
段音鹤并不放心?他,只说自己现在不饿,都没让人往房内走两步,就一口气把柳青推了出去。
柳青倒也配合,看起来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他往段音鹤手里塞了张字条后?,就非常干脆的离开了。
那张字条上面的字工整平直,和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床边的灵药上的字,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段音鹤皱眉把字条彻底摊开,却见上面写道
「东璃一战,裴不觉已引起诸位真人震怒。前日,南疆情蛊已被苗雨仙子种入裴不觉心?魄,情蛊不易被排斥,但需要裴不觉动真情才能发作。如若我们围剿涂川骨不成,只求仙君设法帮忙,试试能否让裴不觉动情」
这上面每一行字都让段音鹤看的触目惊心?,什么?围剿涂川骨,什么?情蛊……怪不得,怪不得昨夜裴不觉让他去小秘境练剑,原来是?这个原因??!
段音鹤第一时间回头,想把情蛊之事告诉裴不觉。可是?比他开口更快的,是?房间内传来的杯盏跌落之声。
段音鹤眼睁睁的看着裴不觉手中的茶盏摔落在地,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爆开,那一瞬间,段音鹤也同样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化为了齑粉。
裴不觉瞳尾渗出血痕,衬的他那双绯红的瞳眸更加艳丽,可这样的艳丽却好似一柄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割在段音鹤的心?头。
段音鹤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胸口抽离,他无法呼吸,眼前场景也朦胧一片,只能本能的赶到裴不觉的身边,用手心?捧起他的脸,仓皇无措的喊他的名字。
可裴不觉却轻轻把他推远了一点,看起来若无其?事的说:“你太吵了,段音鹤。”
他偏头看向段音鹤的脸,发现这人平素淡定的眉眼间已经溢出了水光,眼尾红彤彤地晕染开来,好像,马上要落下一场雨。
裴不觉顿了片刻。
听到他的话后?,段音鹤就真的没有再发出声音了,他看起来很?乖很?听话,只是?眼泪无声的往下滴落,滚烫的砸在裴不觉的手背上。
裴不觉有?些诧异的伸出手,摸向他的眼睛,低声问:“有这么难过吗?”
然后?下一刻,他就意识到段音鹤俯身抱住了自己。
裴不觉发现段音鹤的身体?竟然在发抖,好像抱着他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段音鹤像在害怕,他害怕自己只要松开手,裴不觉就会被什么?东西带走。
裴不觉却没法安慰他,因?为他泛白的唇早已被染上鲜红,血珠顺着唇角划到衣襟落进绯衣中,仿佛只是?一朵绣上去的红色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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