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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肿眼角的泪痕足以说明一切,文青太累了,累到宁愿昏过去也不愿醒来,累到试图用昏迷逃避这场近乎于酷刑的折磨。
安昱珩抽了抽鼻子,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颓靡下去,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样反而会把文青往深渊尽头推离,他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是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抬起手背胡乱擦拭着饱含泪水的眼睛,他轻轻脱去覆盖在文青身上那些累赘,露出遍布着伤痕的身体,他怀中抱着如同赤子的文青,跌跌撞撞朝着厕所而去。
不久后厕所里传出流水声音,同时伴随着有人的低声抽泣,夜更深了。
清晨阳光穿透玻璃照在身上的时候,文青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睡在身侧的人是谁后,下意识去查看自己盖在薄被下的身体。
没有昏迷前的泥泞,身体异常干爽,就像是被某个人温柔的清洗过,身上也套着柔软干净的睡衣,即使宽大衣摆也无法遮挡住腿部那些狰狞痕迹。
文青望向安昱珩时正巧撞入那双藏着绿色的眼睛,想来昨夜那副不堪入目的窘态已经被眼前人看了个遍,文青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一动就醒了。”安昱珩翻身下床,跑到茶几前倒水,不知是他什么时候烧的,水杯递到文青手里刚刚好是不觉得烫的温度。
像是没看到那些狰狞的淤青,安昱珩坐在晨曦的光里,朝文青露出淡淡笑容,“早上想吃点什么,油条豆浆?还是卤蛋稀饭?”
“……泡面吧。”文青轻垂着眼睛,他很清楚昨晚给自己清洗身体的人是谁,他想找点什么借口作为可笑尊严最后一层遮羞布,张开嘴却发现到自己语言是多么的贫瘠。
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看着安昱珩像条忠于服从命令的犬重新烧水泡面,文青在床上呆呆地坐了很久,在安昱珩把那碗冒着热气的面碗推向自己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你,全看到了?”
“嗯。”安昱珩低头正在往他碗中剥火腿肠,像是并不意外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文青能够从他低于自己视线的发旋看到藏在浓密发间那微微翘起的敷贴。
“你伤口还疼吗……”文青用筷子拨弄着泡开的面条却没有吃,他用指腹按压发涨的太阳穴,“抱歉,不应该再把你卷进来的。”
这次安昱珩没再立即回应,甚至连剥皮的动作都随之一顿,他抬头看着文青满脸愁容,眼神变得尤为认真:“是我说好要保护你的,结果什么也没做到。”
“那个人,那个韩哥!”他抓紧手里的火腿肠外衣,肉屑被大力抓得到处都是,安昱珩还是把在内心踌躇好久的话问了出来,“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见文青沉默不语,安昱珩像是有些急了,他把面碗移到一边,“青,如果他对你做了危险的事情,是可以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的!”
“都是你情我愿的事,用不着麻烦警察。”文青伸手去摸烟,他抽烟的动作尽显疲惫,“安昱珩,你别管我了,上好你的学,我这一辈子到头也就这样了,参与的太多对你我都不好。”
“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那些人的折磨而痛苦,我想保护你……”安昱珩的声音越说越低,他有些无力地耷拉着脑袋,“我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甚至无法带你逃离那条暗巷。”
“做不到就不要去做了。”文青抽烟的手在微微颤抖,“过好你光明的人生就行了,又何必踏入另一个出不来的深渊,吃完这碗面就走吧,没记错的话你今天还有课。”
“可是你的伤……”
“我没事,韩哥对我很好,只不过是对我好的方式有些特殊。”文青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烟,故作轻松地问道,“癖好知道吗?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样,我和他是那样的关系。”
“那只是特殊吗?你昨晚分明都……!”下颚的筋因太过激动紧绷起来,安昱珩咬着嘴唇内壁,有些费力地问出那个困扰很久的问题,“那我们又是什么,朋友吗,还是……比朋友更进一步的爱人关系?”
像是看不到安昱珩快要咬出血的唇角,文青终于不再继续说下去,他看着安昱珩强忍着不哭出来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友人,不是爱人,也不是亲人,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是,他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话,“所以不要再管我了。”
看着安昱珩失魂落魄地离开,文青坐在茶几前半天没有动作,他盯着那两碗已经不冒热气的泡面,他和安昱珩谁也没吃,如今就连他们维持的泡面交情也要破裂了。
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烟,文青脑海里回闪过自己昏迷前的画面。
那男人一如既往收紧掐住他脖子的手,趁着他意识快要消散之际,恶劣地用问题勾回他的注意:“那个小家伙长得还不错,是新来的?”
意识到男人口中的小家伙代指是谁,文青完全是出自本能的反抗起来,可无奈双手被束缚在身后,他根本无法抵抗。
“心跳变得很快,你看上那小家伙了?”又是一阵强烈到令人麻木的痛,文青目光涣散看向眼前的男人,缓缓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暂时对他还没有想法。”男人恢复一开始装出来的温柔,像是对待真正爱人那般轻轻吻着文青鬓角,“不过这要看你表现了,和他睡没关系,但我不想看到你的心思在别人那里。”
“呼。”
萦绕在上空的白烟散去,文青把脑袋搭在床沿,就算他比谁都渴望得到友人、爱人亦或是亲人的爱,即便他已经遇到了能够平衡这些角色的安昱珩,他还是要把安昱珩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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