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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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血牒叩幽(第3页)

城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恭敬道:“回大人,按阴律,当处以‘铜柱抱’之刑,以儆效尤!”

“准!”郡司老爷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宣判了柳承宗的最终命运。

柳承宗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铜柱抱?他听说过这阴间最恐怖的酷刑之一!

几个鬼卒狞笑着上前,将柳承宗拖拽起来,剥去他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魂衣。他们拖着他,走向大堂一侧。那里,矗立着一根巨大的、三人合抱粗的青铜巨柱!柱身被烧得通红,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浮雕在滚烫的铜柱表面哀嚎挣扎,仿佛随时要破柱而出!柱身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锁链,锁链尽头是巨大的铁环。一股灼热到足以融化魂魄、却又夹杂着刺骨阴寒的恐怖气息,从铜柱上散出来,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不——!!”柳承宗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挣扎。但在鬼卒铁钳般的大手下,他的反抗如同蝼蚁撼树。

他被强行拖到那烧红的铜柱前!恐怖的高温瞬间烤焦了他魂体的表层,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青烟!刺骨的剧痛还未完全传来,鬼卒已将他的胸膛死死按向那滚烫的柱身!

“滋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热油泼在冻肉上的恐怖声响!伴随着柳承宗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的胸膛,他的魂体,如同烙铁下的蜡,瞬间被那烧红的铜柱烫得融化、粘连!皮肉焦糊的恶臭混合着魂魄被灼烧的青烟弥漫开来!铜柱上那些痛苦的人脸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出无声的尖啸,贪婪地吸吮着柳承宗魂体融化的“汁液”!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越了阴火棍百倍千倍!那是灵魂被一寸寸撕裂、被高温灼烧、被极寒冻结、又被强行粘合在滚烫金属上的终极折磨!柳承宗的意识瞬间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淹没、撕碎!他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血红和灼热的铜光,耳边只有自己濒死的哀嚎和铜柱上无数冤魂的尖啸!爹的影子,刘剥皮的狞笑,城隍的冷酷,郡司那幽绿的鬼眼,在无边的痛苦中扭曲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

当柳承宗再次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时,他感觉自己像一滩被彻底碾碎的烂泥,被随意丢弃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魂体已经感觉不到具体的形状,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的剧痛在每一丝残存的魂念中蔓延。胸口那属于爹的寒气,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

他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眼前是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但这里似乎并非郡司大堂,也不是地狱的刑场。而是一条更加狭窄、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甬道。甬道不知通向何方,两侧是望不到顶的、光滑冰冷的黑色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亘古不变的死寂和极寒。

这里是…哪里?

“醒…醒了?”一个苍老、疲惫、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

柳承宗艰难地转动眼珠。借着不知何处透来的、极其微弱的惨淡幽光,他看到甬道角落里,蜷缩着一个极其瘦小、佝偻的身影。那身影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灰色布袍,头稀疏花白,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和深褐色的尸斑,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和死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的短柄铁铲。

“你…你是…”柳承宗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蚊蚋。

“一个…挖不出去的老鬼罢了…”老鬼的声音毫无波澜,他抬起枯槁的手指,指向甬道深处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省点力气吧…这里是…黄泉阴脉的矿道…被打入这里的…都是永世不得生…也死不透的…苦役…”

柳承宗的心彻底凉透。黄泉阴脉?永世苦役?不!他不能死在这里!爹的冤屈!爹的仇!

“爹…爹…”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残破的魂体因巨大的不甘而微微抽搐。

“爹?”老鬼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嘲讽的悲悯,“在这里…谁没点冤屈?谁没点念想?没用…没用…”他低下头,继续用那半截铁铲,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刮着冰冷的石壁,出“嚓…嚓…”的单调声响,如同为这永恒的黑暗敲打着丧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柳承宗。比酷刑更可怕的,是这永恒的、没有希望的囚禁和消磨。他看着老鬼那麻木的动作,听着那单调的刮壁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一点点被这死寂的黑暗吞噬、同化。

不!不能!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被无边的冤屈和仇恨点燃的火焰,猛地在他那残破不堪的魂魄中燃烧起来!这火焰如此微弱,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爹那死不瞑目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城隍的惊堂木!郡司那幽绿的鬼眼!铜柱上滚烫的剧痛!刘剥皮那肥腻的嘴脸!

恨!滔天的恨!这恨意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却也如同最后的强心针,支撑着他那即将溃散的魂魄!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一只几乎只剩下白骨、粘连着焦黑皮肉的手,颤抖着伸向自己那同样残破的胸口。指尖摸索着,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是爹临终前紧紧攥在手里、又被他带下阴司的那枚铜钱!铜钱边缘早已被他的魂血浸透、腐蚀,变得锋利如刀!

柳承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他猛地用那锋利的铜钱边缘,狠狠划开了自己残破的胸膛!没有血流出,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魂气逸散出来。他沾着这魂气,用尽所有的意志和恨意,在那冰冷光滑、坚硬无比的黑色石壁上,颤抖着、一笔一划地刻下血淋淋的大字:

**血状**

**潍县柳老栓冤深似海**

**城隍贪银三百郡司受贿五百**

**篡契夺田拔舌剜心**

**天不公地不道**

**柳承宗泣血叩告酆都大帝**

每一笔刻下,都带起石壁深处一阵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震颤,仿佛触动了某种沉睡的禁忌。刻到最后一个“帝”字时,柳承宗眼前一黑,魂体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彻底瘫软下去,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看不见,那枚刻字的铜钱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那沾着他最后魂血刻下的血字,在冰冷的石壁上,竟没有像其他痕迹那样迅消失,反而如同活物般,缓缓地渗入了黑色的石壁深处,留下几道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诡异纹路,在绝对的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

---

时间在这黄泉阴脉的矿道里失去了意义。柳承宗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躺在刻着血状的石壁下,魂体残破,意识沉沦,只剩下那刻骨的仇恨如同不灭的毒火,在灵魂深处幽幽燃烧,维持着最后一点不散的魂念。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寂静的矿道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的“咔嚓”声。这声音起初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死寂的甬道中清晰地回荡。

蜷缩在角落、如同石雕般的老鬼,那麻木浑浊的眼珠猛地转动了一下!他停下机械刮壁的动作,枯槁的耳朵微微耸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他死死盯着甬道深处那片永恒不变的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嚓…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仿佛有什么极其巨大、极其坚硬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撕裂!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甬道深处弥漫开来!这威压并非炽热,也非阴寒,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和“终结”!甬道两侧那万年不化的玄冰石壁,竟在这威压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矿道剧烈地摇晃起来!如同生了可怕的地震!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甬道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目的、无法形容其颜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喷薄而出!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冻结时空、终结万物的恐怖气息!

光芒所及之处,甬道两侧坚不可摧的玄冰石壁,如同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那光芒瞬间扫过柳承宗和老鬼所在的位置!

老鬼出一声短促绝望的哀嚎,他那枯槁的魂体在这终结之光的照耀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点,彻底湮灭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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