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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在朋友圈里刷到了一条不太重要的消息。
剧组里负责选角的工作人员发的,急招男演员,身高多少,体重多少,形象阳光健康,年龄二十五岁左右,最好具有一定的表演经验,需试镜。
评论里他在抱怨,原本定好的演员突然生了病,这角色戏份还不算少,眼看马上要拍了,让有认识合适的赶快推给他。
江渝心里一动,想起一个人来。虽然已经是半夜了,他还是直接去联系了人,把截图和号码都推给了陆哲明:“我看你挺合适的,不如去试镜看看。”
陆哲明觉得不太行:“这也太仓促了……”
“去试试又不会怎么样,”江渝忍不住教育起了陆哲明,“要自谋出路。戏份少也有好处,花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红了呢。”
这个角色他依稀还有点印象,是这个网剧里的最后一个单元,听说还有别的大牌特别出演。原本龙星余是看不到完整剧本的,但是俞若云那里有,他早就看完了,还顺了一份回去,俞若云也没找他要。剧本上有俞若云的笔记,写了很多,他便总是翻着看,整个故事都快记下来。
他又跟陆哲明说,和那位选角的打了个招呼,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作用约等于零,还是要看陆哲明自己的本事了。野鸡公司拍完这个零食广告以后又没有了外务,如果不自己找资源就是呆在练习室里等老师来上课,公司是挺负责的,但有屁用。舞台都没有,谁管他们唱跳到底怎么样。
陆哲明也不再推脱:“谢了,我明天赶过去。”
江渝放下心来,一看时间,睡也睡不了几个小时了。他又想起俞若云来。
俞若云说过些日子回来,看来拍摄已近尾声,他很快就能见到俞若云了。
他要跟俞若云商量一下,比如是不是该粉碎一下根本不算谣言的谣言,自拍一下表示他们只是朋友。俞若云自拍过吗?好像没有。他这家伙就一直不太接地气,但大家也习惯了,仿佛俞若云就是应该高高在上指导别人的。江渝就不行,江渝每次一怼人,别人就会觉得江渝牛什么牛,他不也是从小角色慢慢起来的吗,他演的烂片也够多的,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与生俱来的差距,从他们踏入娱乐圈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怎么可能没有嫉妒过呢。
就是因为嫉妒,所以看到俞若云落到去演网剧的境地时,难以说清的心情让他忍不住去刺激俞若云,你过气了,你落伍了,你失去商业价值了;又一遍遍地在心里想:凭什么?
奖杯还放在那里,占了一排的空间,看起来很多,甚至懒得去计算数目了。只有江渝知道,每一座奖杯,俞若云都当之无愧。
他们赶上了时代变幻的浪潮,从纸媒、电视过渡到互联网,乐坛的消逝和电影市场的扩大。以前当演员都会被视为不务正业,现在做个网红卖衣服也能月入百万,是从这样的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人,不应该最后是这样。可娱乐圈并不会给天才发最低生活保障金。
不该是由他来怜悯俞若云的,他还没有那个资格,可就是忍不住。
王遥终于约到了俞若云。
他不是那种需要跑新闻的记者,可以花时间来磨稿子。可俞若云不给他时间,总是有事情。王遥喜欢写明星,朋友们觉得挺奇怪的,一般来说追星的直男少,他总是辩解:“我没追星,那是我采访对象。”
“都是采访,当体育记者不好吗,你也挺喜欢打篮球的啊,成天采访那些涂脂抹粉的干嘛。”
“你们不懂。”
“那你帮我问问,我喜欢那个女明星是不是真的在和谁谁谁交往啊,我听说都怀孕了!”
“滚滚滚!”
写多了,明星也喜欢他的稿子,喜欢挖掘和放大细节,容易让人共情——还容易洗白。采访过那么多大牌明星,那采访俞若云也理所当然地列进了清单里,没想到居然要等这么久。
中间也不是没有过接触,但他好几个尖锐的问题抛过去,俞若云完全没有接招,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
“他没什么表达的欲望,”临行前一天,找同行问起经验来,同行这么跟王遥说,“好像不需要跟外界倾诉什么,又很聪明,知道什么问题在给他挖坑。其实挺配合的,但就是没什么意思。”
其实听起来,实在不算什么好的采访对象,但王遥这次也是带着任务去的。俞若云的新电影马上要上了,几年前拍的电影,能上映就是万幸。这次的杂志专访也是和电影宣传有关的,俞若云很配合,还在剧组拍戏,说可以让王遥先过去,准备好文字稿。酒店房间也给他定好,让他感激万分,倒不是因为钱,只是回去就可以少贴一张报销发票,太好了。
到了现场,发现俞若云是真的油盐不进。
任务的部分很快完成了,关于电影本身,问什么俞若云就答什么。
“在西北拍的,条件也没有特别差吧,比十年前好多了,至少可以找到厕所。”
“薄彦是个很好的演员,我们也有很多交流。这个电影有两条故事线,他的和我的,最后串在一起,其实不一定文艺片就无聊,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于是说起了俞若云的那个角色,俞若云有了一点兴致,多说了一些,王遥却听得烦躁,电影还没上,他并不是很想听这些。
他想问俞若云的问题,都关于他本人,这个十几岁成名的影帝遇到过哪些值得一提的故事,但切入点的确很难。
回去跟同行抱怨起来,同行倒挺高兴,一早言中了吧。同行又跟王遥说,从写稿子的角度来讲,还是江渝好打交道,他的身上全是过去留下的痕迹,很容易几句话就激起他强烈的自尊心,但稍加安抚和示弱,他又愿意暴露软肋。
“我那次采访,最大的亮点居然是结束的时候出现的。我说要走了,住的宾馆有点远,打不起车了,他问我住哪里,我说在麒麟宾馆,他就笑了,说你们老板有点抠门啊,这报销标准低得。然后说,那家宾馆以前,基本上住的都是剧组的人,白天的时候,走廊上的门全都开着,来面试的演员一个个走进去,自我介绍,很快出来,可能走上一天,都没有得到一个角色。他那时候未成年,人家看到他都在问,你妈妈呢,他没带家长,只带了身份证,所以也没人要他,都说你不合适快回家吧。他还跟人吵起来了,说俞若云和我差不多大,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一直等一直等,终于有了一个龙套角色,后来明白过来不能这么耗,才去跟家人和解,又签了公司,认真考了大学。”
“他说,他在那里见过很多个有明星梦的人,还拉着他问‘我像不像刘德华’,一千个人里可能有一个人会再见到,至于红起来的几率,可能比万分之一还低,而他做到了。”同行说,“我记得那个稿子那年还拿了个奖的。你看他就很好对付,别追着他问你得不到奖是不是要疯了,他就不会想杀了你。卖个惨说我没钱打车了,他就送你一个故事。”
这对俞若云会不会也奏效呢,王遥决定试一试。
他把之前那些有些尖利的问题都删了,不再去问俞若云是否觉得自己远不如曾经,为什么要来接一个网剧,重新拟了一堆问题。把自己包装得仿佛一个关心俞若云生活的热心人士。
“对爱情的期待?”俞若云果然有了反应,“怎么会这么问,我以为这种问题是给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的。”
“我们男人也可以期待爱情嘛,”王遥也很痛苦,这下真的化身八卦记者了,“而且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感情啊。”
“我好像从来没有过什么期待,”俞若云说。
王遥有些失望,看来又是打哈哈过去,不透露半分的无聊结局了。
“有期待才发生的,那就不是爱情吧。哪里能预知会爱上一个什么人呢?”俞若云却没有结束,“有时候明明知道,这个人是被你的光芒吸引来的,你却还是爱着他。不想在他面前暴露任何缺点,到最后都已经成了习惯。”
王遥嘴巴微张,他想,是不是一不小心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也的确很期待爱情,”俞若云回过神来,仿佛刚才说的都是别人的故事,“很快就会来的。”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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