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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点头,紧紧抓住船舷。她不会游泳,若掉进这汹涌的大海,绝无生还可能。但她心中更担心的是怀中的那卷供词——那是刘振雄用三天三夜写下的血泪控诉,是他们扳倒王振的唯一希望。
一个巨浪打来,渔船猛地倾斜。船体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老大脸色煞白“不好!船要裂了!”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主桅杆从中间断裂,重重砸在甲板上。一名水手躲闪不及,被压在下面,惨叫一声便没了动静。
“老四!”船老大目眦欲裂。
“看那边!”郝铁忽然指向左舷。
透过雨幕,隐约可见一艘大船的轮廓,正朝他们驶来。船体漆黑,帆是诡异的暗红色,在风暴中如同鬼船。
“是海盗!”船老大失声叫道,“红帆海盗!”
西施心中一凉。红帆海盗是东南沿海最凶残的海盗团伙,专门劫掠商船渔船,杀人越货,不留活口。若在平时,他们的渔船或许还能一搏,但此时船体受损,又遇风暴,绝无生还可能。
海盗船越来越近,甲板上站满了手持刀枪的海盗,狞笑着看着这艘即将沉没的小船。
“准备拼命吧!”郝铁抽出刀,将西施护在身后。
刘振雄也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脸色惨白,但眼中已有决死之意。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海盗船后方忽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三艘战船破浪而来,船头飘扬的,是大明水师的旗帜!
“是水师!水师来了!”船老大喜极而泣。
海盗船显然没料到会遭遇水师,慌忙调转船头试图逃跑。但为时已晚,水师战船已呈包围之势,火炮齐鸣,炮弹落在海盗船周围,激起冲天水柱。
一场海战在风暴中展开。水师明显训练有素,尽管风高浪急,但阵型不乱,火炮精准。不过一刻钟,海盗船已多处中弹,开始倾斜。
海盗们见大势已去,纷纷跳海逃生。水师放下小船,抓捕落水海盗。
一艘水师战船靠近渔船,放下绳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绳梯上爬下,正是陈阿水!
“阿水叔!”西施又惊又喜。
“快上船!”陈阿水喊道,“你们的船要沉了!”
众人连忙爬上绳梯。西施最后一个离开,就在她爬上绳梯的瞬间,渔船终于支撑不住,从中裂开,迅沉入海中。
水师战船上,西施裹着毛毯,捧着热姜汤,仍心有余悸。
“阿水叔,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陈阿水笑道“你们走后,我和徐先生越想越不放心。曹化淳封锁了陆路,很可能会在海上下手。所以我联系了旧日同袍,现在舟山水师当千户的王大胡子,请他派船在海上接应。幸好来得及时。”
“那些海盗...”
“是曹化淳派来的。”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走过来,正是陈阿水口中的王大胡子,“我们审了俘虏,他们招认,是受一个京城来的太监指使,在这一带海域拦截一艘渔船,船上的人,格杀勿论。”
西施心中一寒。曹化淳果然狠毒,陆路水路都布下了杀招。
“王将军,多谢救命之恩。”她起身行礼。
王大胡子摆手“我和阿水是过命的交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剿匪缉盗本就是水师分内之责。”他压低声音,“曹化淳和王振的事,阿水都跟我说了。这帮阉党,祸国殃民,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们放心,我舟山水师,一定护送你们安全抵达宁波。”
“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连累你...”
“怕什么!”王大胡子豪爽一笑,“老子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曹化淳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水师来?再说了,老子在东南水师干了二十年,出生入死,还怕他个没卵蛋的阉人?”
众人闻言,都笑了。连日的紧张与恐惧,在这一刻稍稍缓解。
战船在风暴中破浪前行,驶向宁波。西施站在船头,望向茫茫大海。风暴未歇,前路依然艰险,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在台州,在京城,在海上,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抗争。
她想起离开台州前,徐谦对她说的话“这世道黑暗,但正因为黑暗,才更需要有人点亮灯火。也许一盏灯的光很微弱,但千千万万盏灯亮起,就能照亮夜空。”
是啊,西施想。也许他们这些人,就是这黑暗世道中的点点星火。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燎原。
船行至后半夜,风暴渐息。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银。
郝铁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去歇会儿吧,明天就到宁波了。”
“郝大哥,你说我们能赢吗?”西施轻声问。
郝铁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事,不论输赢,都得去做。就像在海上,遇到风暴,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掌舵。只有迎着风浪上,才有一线生机。”
西施点头,望向远方。海天相接处,已泛起鱼肚白。
黎明将至。
而在台州,曹化淳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
念慈堂被翻了个底朝天,但一无所获。刘振雄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踪影。更让他不安的是,舟山水师那边传来消息,派去灭口的红帆海盗,竟被水师剿了。
“废物!一群废物!”曹化淳在府衙大雷霆,“连几个江湖草莽都对付不了,要你们何用!”
王振小心翼翼地道“公公息怒。刘振雄虽然跑了,但只要抓不到他,就死无对证。那些账本书信,咱们大可以说是伪造的。崔呈秀那边,给他点压力,让他改口就是。”
“你懂什么!”曹化淳瞪了他一眼,“刘振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只要活着,就是祸患。还有那个周怀瑾,已经到京城了。杨涟那个老顽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沉的天空“干爹来信了,京城那边,东林余孽蠢蠢欲动。杨涟已经上书,弹劾你我。虽然奏疏被咱们的人截下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王振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曹化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传我命令,全城搜捕念慈堂余党,以通倭罪名,统统抓起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那崔呈秀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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