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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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火苗跳动着（第1页）

郝铁啃完红薯，在屋檐下合了一会儿眼。梦里他又回到了师父的铺子，炉火通红，师父正把一块铁胚夹出来，铁胚烧得透亮，像一块融化的夕阳。师父说：“你看，铁要烧透，才能塑形；人要熬透，才能明白。”他刚要开口，师父却把铁胚往水里一淬，嗤的一声，白雾腾起，梦就散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亮，街上只有早起的豆腐坊在冒热气。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那枚在庙里放过、又在铁匠铺里烤过的铜钱，已经温得贴肉。他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南走。

出了镇子，路渐渐窄了，两旁的山也高起来。山是青的，雾是白的，偶尔有鸟从林子里扑棱棱地飞起，叫声清脆，像一把碎银子撒在空气里。他走了大半天，翻过一道山梁，忽然看见山脚下有一片坟地。坟地不大，几十座土坟，有的立了碑，有的只露出一个土包。坟地边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郝铁走过去，孩子抬头看他，也不怕生，问：“你从哪儿来？”郝铁说：“从北边来。”孩子说：“北边有城吗？”郝铁说：“有。”孩子低下头，又画了一会儿，说：“我爹说，北边有城，城里有学堂，学堂里能学字。”郝铁看了看他画的东西，是几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像字又不像字。他问：“你画的什么？”孩子说：“我爹的名字。他走了三年了，我快忘了他的字怎么写。”郝铁蹲下来，说：“你爹叫什么？”孩子说：“叫周大柱。”郝铁用手指在泥地上写了“周大柱”三个字，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孩子盯着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说：“对，就是这个！我爹说，他的名字要写得像柱子一样直。”他伸手摸了摸泥地上的字，像摸一件宝贝。

郝铁问：“你爹去哪儿了？”孩子说：“去南边打工了，说挣了钱就回来。”他顿了顿，又说：“村里人说，南边很远，要过好几条河，好几座山。”郝铁说：“我正要去南边。”孩子眼睛一亮：“你能帮我带个话吗？”郝铁说：“什么话？”孩子想了想，说：“你告诉他，我娘的病好了，我会上学堂，我会写他的名字了。”郝铁点点头，说：“好，我记住了。”他从衣兜里摸出一颗红枣，那是昨天帮妇人捡的，还剩几颗，递给那孩子。孩子接过去，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郝铁继续走，翻过山，又过了一条河。河比前一条宽，水也深，有一座木桥，桥板有些朽了，踩上去吱呀作响。他走到桥中央，忽然听见桥下有人喊：“喂，上面的！”他低头一看，一个年轻人正蹲在河滩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竿上系着细线，像是在钓鱼。年轻人仰着脸喊：“你帮我看一眼，鱼漂动没动？”郝铁看了看水面，说：“没动。”年轻人叹了口气，说：“都蹲了一个时辰了，连个虾米都没钓着。”郝铁说：“你钓什么鱼？”年轻人说：“给我娘钓条鲫鱼，她病着，想喝口鱼汤。”郝铁想了想，说：“你换个地方，桥墩底下水流缓，鱼爱在那儿歇。”年轻人半信半疑，收了竿，挪到桥墩底下，重新甩线。过了一会儿，鱼漂猛地一沉，年轻人一提竿，果然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他高兴得跳起来，朝桥上喊：“兄弟，谢了！你叫什么？”郝铁说：“我叫郝铁。”年轻人说：“我叫水生。你要是不赶路，晚上来我家喝鱼汤！”郝铁笑了笑，说：“不了，我赶路。”他过了桥，回头看了一眼，水生还蹲在桥墩下，手里的鱼线在夕阳里闪着光。

天黑时，他走到一片竹林边。竹子密密的，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像无数细语。他在竹林边歇下，找了几根干竹枝，生了一堆小火。火光照着他的脸，他掏出那颗红枣，啃了一口，又想起那个画字的孩子。他忽然想，师父说得对，万物有灵，能救就救。他救不了所有人，但能帮一个是一个，就像打铁，一锤一锤地敲，铁总能成形。

他靠着竹竿，看着火苗跳动着，像一只金色的鸟在夜色里扑腾。月亮又升起来，还是那枚铜钱似的月亮，只是比昨夜薄了一点，像被磨去了一层。他闭上眼，听见竹叶沙沙，像在说：走，走，别停。他翻了个身，把竹杖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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