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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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偏僻的角落（第1页）

赵嬷嬷身后的灰袍人走近了，在巷口那盏昏黄的灯笼下停住。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眉目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但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他上下打量了西施一眼，微微一笑：“你就是念慈堂的人？”

“是。”西施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西施，见过王公公。”

王安没有接话，只是负着手，在巷子里踱了两步，像是在打量这处偏僻的角落。片刻后，他开口：“赵嬷嬷跟我说了，你手里有东西，能让魏忠贤倒台。我很好奇，你一个民间女子，哪来的胆子，敢掺和这种事？”

“民女不是掺和。”西施道，“民女是被逼的。东南的百姓被阉党盘剥得活不下去了，民女不过是替他们把话说出来。”

王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司礼监的人，魏忠贤的属下。你来找我，不怕我把你卖了？”

“不怕。”西施道，“王公公若是想卖我，今晚就不会亲自来见我了。”

王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说吧，你手里有什么？”

西施从怀里取出那只油布小包，解开三层油布，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页：“这是刘振雄的亲笔供词，三十页，每一页都有他的画押。还有杨涟杨大人的弹章副本，以及东南税案的账目摘要。这些东西，足够让魏忠贤身败名裂。”

王安没有立刻接，而是盯着她手里的纸包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他没有当场翻看，只是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她手里：“东西我信。但你要知道，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跟魏忠贤有仇，而是因为这东西对我有用。”

“民女明白。”

“明白就好。”王安道，“弹章在内阁压着，最多再压三天，魏忠贤就会让人把它销毁。三天之内，我必须把东西送到皇上面前。你手里这份弹章副本，我要拿去重新抄一份，用我的笔迹，混在司礼监的奏章里，直接放在皇上的御案上。”

西施心里一动：“王公公打算怎么做？”

“这你不用管。”王安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除了这份弹章副本，还有没有别的？”

西施想了想：“还有刘振雄本人。他就在京城，藏在安全的地方。若皇上要当面问话，他可以作证。”

王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刘振雄是钦犯，皇上若见到他本人，比什么证据都管用。你把他藏在哪里？”

西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王安，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王安是司礼监的人，虽然恨魏忠贤，但他毕竟是个太监，是魏忠贤的同类。她不能把刘振雄的藏身之处轻易交出去。

“王公公，刘大人现在很安全。”西施道，“若皇上要见，民女自会带他来。但在此之前，民女不能透露他的下落。”

王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谨慎是好事。那就这样，弹章副本我拿走，三日内给你消息。若是成了，皇上会召见刘振雄，届时你带他来。若是不成……”他顿了顿，“你就当没见过我。”

西施郑重地点头：“民女明白。”

王安把弹章副本收进袖中，转身要走。西施忽然叫住他：“王公公，民女有一事想问。”

王安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什么事？”

“魏忠贤势大，王公公在司礼监，日子也不好过吧？”西施道，“民女听说，魏忠贤抢了王公公的位置，还处处打压王公公。王公公恨他，不只是因为公义吧？”

王安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消失了。他盯着西施，目光变得幽深：“你说得没错。我恨他，不只是因为公义。他抢了我的位置，踩着我上了位，这些年，我忍得够久了。但你放心，我帮你，不是为了私仇。魏忠贤不倒，司礼监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我帮他，就是帮我自己。”

他说完，转身走进夜色里，灰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西施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赵嬷嬷走过来，低声道：“你信他？”

“不全信。”西施道，“但他说得对，扳倒魏忠贤，对他有好处。只要他不想让魏忠贤继续压着他，他就得把东西送到皇上面前。”

赵嬷嬷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回到住处，郝铁正在等她。听了经过，他皱眉道：“王安这个人，太危险了。他把弹章副本拿走，万一转头就交给魏忠贤，我们就全完了。”

“不会。”西施道，“他若想交给魏忠贤，今晚就不会亲自来见我。他既然来了，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接下来的两天，西施度日如年。她不敢出门，只让郝铁每天出去打探消息。第一天，京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动静。第二天，传来消息说，内阁里有人递了折子，参杨涟“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被杨涟当堂驳了回去。西施听了，心里一紧——这分明是魏忠贤的反击。

第三天傍晚，赵嬷嬷又来了。她进门时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出事了。今天下午，魏忠贤在司礼监发了一通火，说有人私递奏章，绕过司礼监，直接送到了皇上面前。他正在查是谁干的。”

西施心里一紧：“王安呢？”

“王安没事。”赵嬷嬷道，“他做得干净，没留下把柄。但魏忠贤已经起了疑心，司礼监上下都在查。王安让我转告你，弹章已经送到皇上手里了，皇上看完了，没有表态。但魏忠贤急了，他怕皇上真的动怒，已经开始布置后手了。”

西施松了口气，又悬起来：“皇上没有表态，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赵嬷嬷摇头，“王安说，皇上看完弹章之后，只问了一句：‘刘振雄现在何处？’王安说不知道。皇上没有再问，把弹章收起来了。”

西施心里一动：“皇上问刘振雄在哪里——说明他想见刘振雄本人。”

“王安也是这么说的。”赵嬷嬷道，“他让我问你，刘振雄能不能露面？若能，他安排人接他进宫。”

西施沉默片刻：“能。但我要亲自带他去。”

赵嬷嬷看着她：“你信得过王安？”

“信不过。”西施道，“但皇上要见刘振雄，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让这个机会溜走。”

赵嬷嬷叹了口气：“罢了。你决定了，我就不拦你。明天一早，我带你去见王安。”

西施点了点头。她回到屋里，把刘振雄从地窖里叫出来，让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又把他那份供词从头到尾核对了一遍。刘振雄知道明天要进宫，脸色有些发白，但目光还算镇定：“西施姑娘，你放心，见了皇上，我有什么说什么，绝无隐瞒。”

“我知道。”西施道，“刘大人，你这一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你怕不怕？”

刘振雄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怕。但比起被曹化淳抓回去，死在诏狱里，我更愿意赌这一把。”

西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坐在窗边，望着京城沉沉的夜色，心里默默算着日子。

明天，是十月十五，朔望之日。皇上会去坤宁宫。

她不知道王安会怎么安排，也不知道皇上见了刘振雄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她知道，这一去，就是生死之局。

她摸了摸袖口那枚铜钱，心里默默道：周少爷，你那边的事，办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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