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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做神,你不是神,你要做人。
黄少天竭力睁大眼看着面影朦胧的王杰希。透过缝隙投射而来的天光也是昏暗的,那一束光浮动在眼前人的面庞上,像一道无声的涟漪。
要是你能这样一直看着我就好了。
他十四年前这样想,十四年后还是这样想。
黄少天一时突然觉得可悲,却说不出来到底是自己可悲还是王杰希可悲。
突然浮上记忆的是多年前的一天。十一年前吧,那是逆潮最困难、战斗最胶着的时候。他记不清具体日子,连季节也记不得了,只记得他们几个浴血奋战了一整天。都是站着出去,最后没横着回来的只有他和王杰希两个。其他人都昏迷着去急救了,他安排完了其他事,一时却像突然闲下来了似的,反而很不习惯。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露台抽烟,一墙之隔宋晓在抢救,但他也并不能干什么有意义的事,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无助与迷茫跗骨之蛆般攀附了上来,几乎将他啃食殆尽。
就在这时,王杰希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同样狼狈,但神态很从容镇定。
“郑轩和方锐情况暂时稳定了。”王杰希说,“你又在抽烟吗?”
黄少天木着脸,本以为王杰希要说他什么,都准备把烟取下来了,却听见王杰希的声音:“给我来根。”
他直愣愣看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很晕眩。随后在这晕眩里,他拿给了王杰希一根烟。王杰希很顺手的将它放到了嘴边。
“我以为你不抽呢。”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又不是喻文州。”王杰希颇不在意地回答。他的表情微微放松,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状态。
说着,他凑过身,抬手将烟护住,靠近了黄少天。
黄少天没有动作,或者说几乎是不能有动作,他整个人几乎完全僵了,疑心面前的这一切通通都是幻觉。
两人一时极为接近,呼吸可闻,王杰希却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似的,低下头,让两人的烟头接在一起,直到他那根烟同样冒出炭火般的红光。
在浮动的光影和缭绕的烟雾里,黄少天只觉得有什么无法控制的隐秘的情感在不断升腾。
他视野的尽头,是露台上花瓶里的一束葡萄风信子,像个隐秘的谶语。他不敢去看王杰希,只是隔着烟雾,用余光去描摹那束花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在这短短的几秒,那一片他想象之中的海水掀起了滔天的狂浪,但他却没有逃走,只是臣服于这莫大的震撼之中,直至海啸把他彻底淹没。
在海水没顶的绝大恐怖之中,黄少天在同一时刻明白了最后一件事:
他已经永远无法再爱上别人了。
回忆里,幻觉中,他吻了上去。
那一个吻,一点侵略性都没有,只仿佛晚风,柔软而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
王杰希看着黄少天,两人现在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看着那双眸子,那里的情感漩涡般搅动着,便要盈满着滴下来。
王杰希没有推开黄少天。
但你要问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他除了愧疚,在迷茫中也并没有抓到其他什么。
在这一片令人惊骇的空白里,这个吻的双方都感受到了不同意义上的绝望。
这个吻的时间很短,黄少天一触即离,又靠在垫子上,虚弱地喘着气。
王杰希看着他,目光一时陌生,他垂下眼,以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什么是你们想要的爱……觉得怎么回应你们,都是错的。”
他没有说出来的另一点是,他也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不自觉地惊艳过那么多人的时光。
黄少天的眼神在这时候显得湿漉漉的,仿佛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没有那个们,只有我一个人,”黄少天说,“你现在只要看着我就好了,连我做个梦都不能称心吗?”
语罢,他像是终于坚持不下去了。闭上眼,彻底晕了过去。
好半天,王杰希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出手帕,擦干净黄少天的手,又找出一个不知道什么装置,按在他的手掌上。直到静脉识别成功,微草的模拟系统上才出现了成功接入蓝雨内部系统的消息。他再度采集了黄少天的指纹,血液数据,虹膜图像,传输到终焉计算机里。直到看到进度条到底,蓝雨内部情报库开放之后,他才手放在黄少天的背后,让他慢慢躺下,这才起身,走出门外。
十八年并没有改变这颗边缘星。喻文州的故乡还是这样,荒芜,贫瘠,他们当时住的地方直到现在也少有人烟,当年在这里杀人时飞溅到砖瓦上的血痕,如今甚至仍然存在。
这时候,昏暗的天空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他双手插兜,抬头望去,便看见了极远处出现的那一大片细小的黑点。这仿佛飞鸟的东西,越靠近,便越觉得狰狞。这些飞船,显然不是蓝雨的制式。而他们的态度,显然不仅限于搜寻。
来者不善啊。王杰希想。
这就够了。
他伸出一只手,遥遥指向天际的那片舰群。
“感觉怎么样?”喻文州问。
“不错……我给自己做了点应急治疗,还是有用的。”黄少天躺在病床上,啃着苹果,精神状态不错。
“宋晓说搜救队一点残骸都没看见,”喻文州道,“只有坠毁的飞船。”
“我算是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吧,异能爆发过度,杀了他们。但也没看见结果。”黄少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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