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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么一说,花竹似乎想起来了,当年父母和离正是因为这位侧室。
“小时候的事情,记不清楚了。”花竹嘴角下垂,形成一道忧伤的弧线。
“记不清了?”方池插话道:“这是为何?”
花竹没法说是重生的原因,只是答道:“大概小时候太不开心,很多记忆便就都忘记了。”
十三见方池眉头紧锁,却并不往下问,只能继续说道:“花爷是个非常仗义的人,又对我有恩。当时春娘过门的日子已定,也算是我半个主子,我便听了她的吩咐,往镇江去了。”
“当时过去,以为只是和平常一样,跑趟腿,办件事。”
“哪想到,这一去,便耽搁了四个人的一辈子。”
祝十三说道此处,深深叹了口气,停下不再言语了。
一片落叶被夜风吹到他脚边,打着旋儿在地上翻滚。十三捡起那片叶子,攥在手中。
他十年前去镇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那人,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也被这样一片叶子遮了眼睛。
十年前。
祝十三到了镇江城后,先找了个落脚处,他十四岁后都要靠安神药才可浅眠,这次走得急,忘了配新药,于是放下包袱就直奔药铺。
万没想到,走遍了整个镇江城,都没配全一副药——城中闹瘟,朱砂都被官府统一征用调配了。
十三此行是来偷窃,不便闹出大动静,想着速战速决,快的话十天左右就可以回去,便又回了客栈。
当晚,十三偷潜进刘易住的地方。刘易这人是个光棍,是前任刘掌柜用两块青凤髓换来的,他妻子兄姊爹妈都没有,自已只在铺子后身租了一间小房,每日回去睡觉,平时都呆在商铺里。
十三在他房间里晃了一圈,见除了床柜,连张桌子都没有。想来自己要找的东西不会在此,但还是秉承着极高的专业素养把里里外外翻找查探了一遍,才翻墙进了铺子后院。
相比之下,铺子里可就热闹多了。
十三站在树上,借着枝叶的掩映,瞧见房中几个师傅在煎茶,一群茶童站在旁边伸脖儿瞧着,店铺伙计已经关好了店门,正拿抹布擦拭石桌。
他往前堂看过去,只见柜台上有一人在油灯的光亮下看着什么,似是在核账。
那人着一身青色布衣,幞头已经摘下,发丝显得有些乱,但他相貌极好,可以说是十三这十七年来见过生得最好看的男子。
油灯照亮了他半边脸,又把那轮廓分明的影子投上了墙,十三摘下一片树叶,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他看了半晌,不由得想到,难怪这家铺子生意好,哪怕只是进来瞧几眼这位小掌柜,都是赚到的。
他当即认定,此人就是刘易。
关于刘易的身世,整个镇江城可谓无人不知,十三来之前自然也打探到了不少。
刘易五岁时跟戏班子来演出,被当时膝下无子的刘焕夫妇看到,刘夫人觉得这孩子玉雪可爱,喜欢得不得了,逼着刘老爷赎回来养。却不料那班主怎么也不肯,非说这个五岁小童是他的台柱子。
刘夫人用了百般手段,那班主却是软硬不吃,直到最后被刘家诬告到了公堂,才说实话。说这个娃子邪性,是个孤鸾寡宿的阴煞命,刚出生就被送了戏班子,人家小婴儿都是皱巴巴丑乎乎的,偏偏他生得晶莹剔透,粉色小嘴一直笑,再加上一双琉璃似的大眼睛,把他家娘子迷得不行,一时心软养了他。
结果还没过三年,自己的妻女就都被克死了。
但无奈这孩子实在俊俏,往场子中间一站,就马上有人围过来瞧,连吆喝都不用,等他四岁登台,更是场场人满。
自己为了生计,只好把他留在身边,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年,期间除了和他玩儿得好的小丫头有次去河边,不小心溺死之外,倒也没发生什么。而这娃娃却越长越标致,嗓子也好,渐渐成了他的摇线树。
刘夫人倒与寻常人不同,她不信鬼神,又觉得这是班主不愿割爱的借口,借着自己娘家在镇江的势力,用两块有市无价的贡茶,半哄半威胁地把人换了来。
等到刘易长到十三岁,刘夫人也忽然去世了,坊间又开始传他犯阴煞。
但实际上刘夫人的死,与刘易没有什么关系。是刘掌柜看上了熙春楼里的行首,非要给人家赎身,刘夫人气不过,想以性命相逼,结果不知怎么竟弄假成真,再也没醒过来。
刘夫人活着的时候待刘易如己出,她膝下无子,于是老早就让刘易学着打理生意。刘易不仅生得俊,头脑也灵活,小大人似地往店里一站,颇有几分气势。
刘夫人死后,她娘家人报了官,刘掌柜焦头烂额地料理后事,又忙着把自己从夫人的死里面择出来。于是十三岁的刘易,又帮着打理了小半年铺子。
后来,等刘掌柜终于给自己擦完屁股,腾出手来想赶刘易走时,却发现刘易的那几间小茶铺生意极好,当时刘掌柜觉得这小子占了最好的几个铺子,加上运气好罢了,并没往心里去。当即将刘易踢出了刘家。
刘易离开刘家后,用这几年存下的钱开了一间小茶叶铺,他为人淳厚,无论是之前的煎茶师傅还是山上的采茶女都愿跟他打交道,更别说因他俊美慕名来采办的女使丫头们。
刘掌柜眼见生意被分走,眼红不已,又派管家去跟刘易说和,让他关了铺子,来刘家茶庄帮忙。
刘易听了话,第二日便关了自己的茶铺,去刘家站柜台了。于是刘家众人又似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过上了之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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