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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那张绘着宏伟教学蓝图的巨大白纸,依旧静静地铺在地上,其上每一个字都仿佛散着颠覆时代的光芒,烙印在李光旭与墨林的心上。
这份光芒,却让刚刚从巨大震撼中稍稍平复下来的左丞相李光旭,感到了更深的、源自一个文人风骨的忧虑。
他再次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挥之不去的凝重,这并非质疑,而是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本能警惕。
“陛下,皇后娘娘。”
“娘娘这份教学宏图,老臣闻所未闻,叹为观止,其经天纬地之才,足以光耀千古。”
“但,这宏图越是精妙,老臣心中便越是不安。”
“请恕老臣直言,我朝数百年,皆以圣贤之道为立国之本,教化万民。士人习经义,明礼法,方能治国安邦。”
“如今娘娘所创之新学,重‘术’而轻‘道’,若长此以往,天下学子皆追逐奇技淫巧,弃圣贤书于不顾,恐将动摇我朝文教之根基啊!”
“况且,”他看向一脸局促的墨林,长叹一声,“这《基础算学》、《格物之学》,乃至那《炼金化学》……其所涉之理,早已出了我朝现有学识的范畴。”
“放眼整个天下,又有何人,能担任此等学问的‘教习’之职呢?”
李光旭这番话,问到了最根本、也最现实的问题。
墨林“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那张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与深深的无力。
“陛下,娘娘!臣……臣有罪!”
“臣虽与炉火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也自诩手艺还算过得去。但我们匠人的学问,都在这双手里,在眼睛的估量里,在耳朵听那炉火声音的细微变化里。”
“铁是有脾气的,火是有性格的,这些东西,玄之又玄,全凭感觉。臣……臣说不出来,也写不下来。若强要为师,必将误人子弟,罪该万死!”
他的话,道尽了天下所有能工巧匠的困境——经验丰富,却难以系统地传承。
苏晓晓看着两位愁眉不展的重臣,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相所虑,是为国本;墨大人所忧,是为传承。二位之心,本宫皆明白。”
她缓缓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平静而自信。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此话不假。”
“但,何为‘道’?何为‘业’?本宫以为,可以分开来看。”
她看向墨林,温言道:“墨大人,以及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们,你们所掌握的,是世代相传的实践之‘业’。你们知道如何炼出好钢,知道如何造出精妙的器械。你们,便是我理工学堂最好的‘授业教谕’!”
“至于,传‘道’之人……”
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李光旭。
“李相,我朝翰林院与国子监之内,是否多的是才思敏捷、精通算学、又对这天地万物充满了好奇心的年轻才俊?”
李光旭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确有不少饱学之士。”
苏晓晓的眼中,闪烁着如同星辰般明亮的智慧光芒。
“那,我们便可以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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