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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给崭新的宅院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也拉长了地上的人影,预示着一天的热闹即将结束。
酒席渐渐散去,大部分宾客都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苏大强和王梅花夫妇俩强撑着一天的疲惫,满脸堆笑地将客人一一送到大门口,说着“慢走”、“常来玩”的客套话。苏晓晓也站在一旁,对前来道贺的乡亲和像吴大夫、李老板、张师爷这样的重要客人再次表达谢意。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大门,院子里逐渐空旷下来,与之前鼎沸的人声形成对比。光线变得柔和,但气氛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因为角落里那一大家子,依旧纹丝不动。
那一桌,正是老宅的苏广德、苏老太、二叔苏水生、二婶陈桂花、以及他们的女儿苏荷花和儿子二狗,一家六口,一个不少。
他们面前的盘子堆得老高,桌上狼藉一片,六个人却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苏老太闭着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哼哼唧唧。苏广德吧嗒着旱烟,眼神浑浊地四处打量。
苏水生和陈桂花夫妇俩则小声嘀咕着什么,眼睛放贼光地看着主屋方向。
苏荷花抱着胳膊,一脸不忿,二狗则在抠桌子上的油渍。
王梅花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转过身看到这“全家福”还杵在那儿,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爹,娘,二弟,弟妹,天色不早了,我们这儿也要收拾了,你们看……”她话没说完,但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苏老太眼皮一掀,尖声道:“收拾什么?我们老的还没歇够呢!大强呢?让他出来!我跟他说话!”她直接无视王梅花。
陈桂花也赶紧帮腔,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就是啊大嫂,这新房子就是亮堂,比我们那黑黢黢的屋子强多了。我们多沾沾光怎么了?再说,我们荷花还想多陪陪晓晓妹妹呢。”
苏大强听到动静走过来,脸上露出标志性的为难和无奈,搓着手看向苏晓晓,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苏晓晓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疏离却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像初冬的井水,清冽见底:“爷爷,奶奶,二叔,二婶,荷花姐,二狗弟。今天我们家乔迁,各位能赏光来吃顿饭,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先礼后兵,点明身份和场合。
“不过,这宴席确实已经结束了,大家也都看到了,宾客们都走了。我们一家忙活一天,确实也累了,需要休息和清理场地。”她清晰地陈述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从老宅六口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苏广德和苏老太身上:“桌上这些没动过的点心、肉菜,我已经让大牛叔帮忙包好了,你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谁稀罕你这点残羹剩饭!”苏荷花第一个忍不住,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们就得走?我爷奶还在这儿呢!”
“荷花!”苏水生瞪了女儿一眼,但显然也没打算立刻就走。
苏老太猛地用拐杖敲地,出“咚咚”的声响,提高音量:“我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就不走了!这房子,是我们老大盖得,我们老的就住不得?!我们就要住这儿!我看谁敢把我们撵出去!”她开始耍无赖,摆明了就是要占地方。
苏晓晓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匕,但嘴角那抹礼貌的弧度却丝毫未变。
她没有提高声音,反而放缓了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她刻意加重了称呼,目光如炬,“你们是不是忘了?”
“忘了就在几个月前,因为你们三番五次上门闹事,村长和族老们是怎么说的?要不是我爹顾念着最后一点血脉亲情,苦苦哀求,你们一家现在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住在大山村的老宅里,恐怕都难说吧?”
这话一出,老宅几人的脸色瞬间大变!苏广德吧嗒旱烟的动作停了,苏老太脸上的蛮横也僵住了,苏水生和陈桂花更是面露惊慌之色。
苏晓晓继续施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当时,你们可是当着村长、族老和全村许多人的面,亲口保证,以后绝不再上门滋扰生事,安分守己过日子。这才过去多久?今天是我们家大喜的日子,你们又想故技重施吗?”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还没走远、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几个邻居,继续道:“你们是觉得,我爹还会像上次那样心软?还是觉得,村长和族老们的记性不好,会容忍你们再一次出尔反尔,无视自己立下的保证和村里的规矩?”
最后,她下了最后通牒,声音虽轻,却带着冰冷的决绝:“如果你们非要在这里闹,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如何言而无信的,那我也不介意现在就去请村长和族老们过来评评理。到时候,丢的不仅仅是脸面,只怕……连老宅那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悬了!”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老宅一家人的心坎上。特别是“赶出大山村”这个可能性,是他们最恐惧的。苏老太可以撒泼,但真被赶出村子,她也知道后果严重。
苏广德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浑身一哆嗦,赶紧弯腰去捡,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没那个意思……晓晓你误会了……”
苏水生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推了推旁边的陈桂花,又去拉苏老太:“娘!娘!咱们……咱们该回去了!天黑了,真该走了!”
陈桂花也连连点头:“是啊娘,咱们回家!回家!”
苏老太被苏晓晓那番话镇住了,尤其是最后那句可能连老宅都保不住的威胁,让她心头寒。虽然脸上依旧难看,嘴唇哆嗦着想骂人,但在苏水生和苏广德的连拉带拽下,最终还是没敢再放赖。
苏荷花满眼的不甘和怨毒,狠狠地瞪着苏晓晓,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两块肉来。二狗则被这气氛吓得缩在他爹身后。
老宅一家六口,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气势汹汹”,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苏广德驼着背,苏老太被苏水生半架着,陈桂花拉着二狗,苏荷花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地剜着眼。
他们在周围邻居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狼狈不堪地、匆匆忙忙地走出了苏家敞亮的大门,消失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
他们的背影在明亮温暖的新宅映衬下,显得格外凄惶和可笑。
看着他们终于彻底离开,院子里的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苏大强走到苏晓晓身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眼中有欣慰,也有后怕。
王梅花走过来,拉住苏晓晓的手,轻声道:“晓晓,辛苦你了……”
苏晓晓摇摇头,看着漆黑的门外,眼神平静而坚定。老宅这颗毒瘤,看来是彻底拔不掉了,只能时时警惕,防着他们再作妖。但今晚,她再次成功扞卫了家人的安宁和尊严。
院子里,帮忙的邻居开始收拾最后的碗筷,两个妹妹也跑出来,依偎在父母身边。新宅里温暖的灯火亮起,驱散了夜的寒意和刚才的不快,预示着苏家崭新的生活,将在这坚固的屋檐下,继续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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