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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难道还真是什么时代的主角,连很可能有序列0的外神都愿意对一个小小的序列7展露善意?帕列斯在心里思考,警惕之余感到自己的灵体泛上了一点微妙的酸味。
作为活了几千年的天使,帕列斯一眼就能看出尤莱亚本体的危险性,那看似纤细柔软的躯体每一处都为捕猎而生——能够模拟声音的触须、可以变化的拟态、尖长柔韧的四肢、具有圣洁感的洁白躯壳、体表分泌的毒性□□、能够腐蚀和吸收猎物的菌丝……无一不证明它是一个擅长引诱猎物自投罗网的天生捕猎者。
“老头,我们必须从尤莱亚的梦里穿过去吗?”伦纳德迟疑的声音打断了祂的思绪。
帕列斯隐隐感到一丝欣慰——这傻小子终于有了点长进,知道应该对高序列未知存在的梦境保持警惕了——但他脑袋在同时发张,气得恨不能照着他的脑袋拍一巴掌:“你才是「梦魇」!”
“被困在自己梦里的「梦魇」吗?”伦纳德自嘲地嘀咕。
他的目光越过拉斐尔墓园,看向在墓园后方显露出来的廷根街道,隐约能看见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招牌——那里本该是他在自己梦中设下的锚点,是他每次出入梦境的「安全屋」,此时却被和他本人隔开了。
“看来是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故作轻松地说,“老头,你可要跟紧我!”
帕列斯:“……”
伦纳德深呼吸了几次,动用自己的能力尽力将他们的存在感压低,抬脚跨过拉斐尔墓园的黑铁大门。
天色骤然由晴转暗,青石小路两侧伫立着形态各异的石制墓碑,空气中充斥着湿润的水汽,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道路。一只瘦骨嶙峋的扁脸猫无声地从他脚边穿过,硕大的头颅与枯瘦的肢体不成比例。它迈着不复轻灵的步伐钻入草丛,拨弄出一只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布球,用脸和爪子轮番推动着它前行。一撮撮的皮毛从它的躯体上脱落,惨白的皮肤随着骨架的移动而干涩地滑动,它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栽倒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一双小小的手轻轻推了推它,呼唤着它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衣衫褴褛的赤脚男孩弯腰将它抱了起来,吃力地继续前行。他与猫有着几分相似,干瘪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细瘦的脖颈顶着晃晃悠悠的头颅,好像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上。伦纳德跟在男孩的身后穿过墓园,道路尽头伫立着守墓人的小屋,一个穿着兜帽黑袍的「守墓人」就站在道路中央,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守墓人的模样介乎于尤莱亚的本体和人形拟态之间,看起来就像一个过于纤瘦高挑的青年,躯体近两米高,有着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瞳孔、和白色的皮肤。男孩走到他的面前,踮脚将猫的尸体放入他摊开的掌心,而后在他脚边坐了下来,摇晃着满是伤痕的双脚,用干哑的声音唱起了一首词汇简单的挽歌。
伦纳德的脚步没有停留,轻盈地从一动不动地低头看着猫尸的守墓人身边走过,就像一缕不引人察觉的微风。
绕过守墓人小屋,是一间占地面积很大的修道院。数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他们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五官一片空白,就像一个个立体的黑影。伦纳德在其中看见了幼时的他自己,那是一个比黑影孩童还要怪异可怖的形象——他也是黑色的,但有一双占据了整张脸二分之一的硕大绿眼睛,另外半张脸上则是裂开的巨大嘴角,跑动时身上会洒落白色的荧光,就好像刚从花粉里打了一个滚出来。
不,不对。
那不是花粉,是孢子!
伦纳德意识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那个怪物般的孩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跑过的地面上洒落了一层白色的孢子。一个同样没有五官的、通体纯白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院子里,顺着孢子留下的痕迹前行。他一直走到「小伦纳德」面前,伸手在自己身上掏了掏,竟然从自己的躯体上撕下来了一块,双手递给「小伦纳德」。后者接过来,张开可怕的巨嘴一口把那块白惨惨的东西吃了下去!
“……”伦纳德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全身僵硬。
那是什么?!我吃了什么?!他给我吃了什么?!
“傻小子,不要多想!”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唤回他的理智。伦纳德恍惚地看向在自己面前上下浮动、挡住了那可怕场景的光团,听见帕列斯提醒道,“梦境不是现实,只是一种隐喻!”
隐喻……对,隐喻……
伦纳德勉强把思绪从那令人惊悚的一幕中抽离,恢复了思考能力——梦境往往没有逻辑可言,但会在某种程度映出现实的倒影。撕下自己的身体喂食他人可能意味着哺育、抚养、供奉、或者献祭……不管怎么想都不对吧!
伦纳德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快步从五个孩子中间穿过,试图离开修道院。他激烈的情绪波动令他的穿行没有前一次那么顺利,那个白色的「小尤莱亚」似有所觉,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他的方向,忽然向他张开双手。
荧白的烟雾从他手中散发,如同洒落的圣光。那光芒缥缈而梦幻,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温柔地向他蔓延。伦纳德瞳孔紧缩,眼见光河已经要触及他的指尖,他的身躯突然一晃——纯黑色的影子从他脚下立起,代替他被光河缠绕住。而他本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趁机逃离了这个梦境。
帕列斯紧紧跟随在伦纳德身后,逃出梦境前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漆黑怪物版的「小伦纳德」和纯白的「小尤莱亚」手拉着手,一起看着伦纳德的影子被光河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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