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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喃喃道:“丁一。”
袁宝镇那个护卫,禾如非曾经的小厮,前生亲自送她一碗毒药的人,她听见了袁宝镇叫他的名字,他叫丁一。
……
书房里,孙祥福脸皱成了一团,都快哭了。
他面前坐着的就是袁宝镇,袁宝镇道:“孙知县,这事我帮不了你。”
“袁大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如今能帮我的就只有你了,”孙祥福哭丧着脸道:“今日那些刺客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是不知道。现在都督生气了,程公子眼睛也看不见了,肖都督定然要将火发在下官身上,我只是一个知县,哪里承接的起封云将军的怒火!”
肖珏和程鲤素这对舅甥关系有多好,孙祥福是亲自见过的。程鲤素和孙凌起了争执,那肖珏赶过来护短的样子,可真叫人胆寒。当时不过口舌上争执了几句便是如此,如今程鲤素真的瞎了,肖珏岂不是要以命抵命?孙祥福想到这一点,便瑟瑟发抖起来。
“我看肖都督不是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袁宝镇劝慰着。
二人正说话的功夫,肖珏到了。
孙祥福也顾不得求袁宝镇了,袍子一撩,直接给肖珏跪下了。
“何意?”肖珏冷眼瞧着,问道。
“都督,下官是真的不知道此刻是怎么回事?下官也是被他们骗了!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下官也不敢谋害您啊!”孙祥福开始喊冤。
“起来吧,”肖珏瞥他一眼,似乎瞧不上他这般做派,走进里头,在最上头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开口,“说说你是怎么遇到他们的。”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刺客。”
这是……相信他不是幕后主使了?孙祥福察觉到这一点,顿时喜出望外。倒是一边的袁宝镇,目光闪了闪,没有出声。
孙祥福连忙站起,也没去掸袍子上的灰尘,退到一张略矮的椅子上坐下,这样子,他和袁宝镇坐着的位置,就很像以肖珏为尊了。孙祥福擦了擦额上的汗,道:“其实她们进府也就半月,最初,是城里新来了一台戏班子……”
这戏班子的班主是一名老妪,带了一帮如花似玉的姑娘来到城里,说是她们居住的地方大旱,实在没得活路,才搬到凉州城里。她们在凉州城里的城东搭起戏台,每日唱三场。
一开始只是平民们来看看,这一班姑娘不仅貌美,唱的竟也极妙,十分惹眼,渐渐的有了名气,引得许多贵人也知道了,一来二去,就传进了孙凌的耳朵。
凉州城里的美貌出众女子,哪有孙凌没有碰过的。孙凌看了戏的当天夜里,就叫人要买下那班女子,入府唱戏。班主老妪不肯,被孙凌的下人打伤,就要被打死的时候,映月站了出来,说愿意说服姐妹,自愿入府,只希望孙凌放了他们的班主。
孙凌大度照做,映月果真也说服了一班姐妹,进了府后,温柔小意。待进了孙府,孙凌又发现,这帮姑娘不仅会唱戏,琴棋书画也算精通,其中又以映月尤为出众。
孙祥福也知道了映月。
孙祥福同孙凌又不同,孙凌每日只知吃喝玩乐,孙祥福却有一点野心,当凉州知县固然好,但倘若能再进一步呢?就算不再进一步,这知县也不是就真的牢牢稳固的坐着,上下都要打点,熟悉的陌生的都要搞好关系,譬如新来的这位凉州卫的指挥使,他就不是很熟。
孙祥福把映月要来了,让映月在府里设宴那一日,为客人助兴。反正客人有两位,监察御史袁宝镇与右军都督肖珏,只要讨好了一人,他就可安枕无忧。
孙凌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无可奈何。这之后的日子,映月果真认真带着她的姐妹们练舞唱歌,每次孙祥福过去的看的时候,都很满意。这婢子还很聪明,之前为班主入府时,尚且有些不愿意,待领教了孙府的豪奢之后,便越发机灵,有时候孙祥福与她说话,还能感受得到这女子对权势的渴望。
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人皆是如此,男女都一样。
一直到今夜宴席发生变故前,孙祥福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大概因为窘迫,还稍加润色了一些,不过剔去那些无关紧要的修饰,也就无非是一件事。孙凌见色起意,谁知道捡回家了一条毒蛇。
“我真的没想到,她们竟是刺客。女子……女子怎么能做刺客呢?”孙祥福道,这话不知是说给肖珏,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盖因女子对孙家父子来说,一直以来都是玩物,或是被送来笼络上级的物品,如今被女子摆了一道,很难说清他此刻的心情。
“这些刺客是半月前入府的?”肖珏问。
孙祥福点了点头,“没错,此事也都怪下官,下官没有认真核对她们的身份,只以为她们是女子,在城里举目无亲柔弱可怜,才……”
他在这竭力想将自己说成是怜惜别人柔弱才将对方接入的府中,奈何肖珏根本没理会他。只是把玩着手中茶盏,淡道:“半月前,孙知县还没有给我下帖子,邀请我来府上赴宴。”
孙祥福一愣。
“不过半月前,袁大人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抵达凉州的日子了。”他侧头,似笑非笑的看向袁宝镇。
袁宝镇闻言,笑着回答,“都督此话是何意?不会是怀疑我吧?都督也不想想,真要是我安排的这些女子,我如何笃定她们会被孙知县给接回府中?我又不能料事如神?”
“你当然不能料事如神,”肖珏唇角微勾,不慌不忙的道:“你只要给孙知县写封信就行了。”
这是在说袁宝镇和孙祥福一起做局了。
孙祥福好容易才以为自己洗脱了嫌疑,肖珏这么一句,立刻又让他汗如雨下,当即慌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都督,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收到过袁大人的信!”
袁宝镇也不笑了,看着肖珏,肃然道:“都督一句话,就定了我和孙知县的罪,可连证据都没有,实在叫人心寒。我与都督又无深仇大恨,还是第一次与都督同宴,何以会害都督呢?”
他本就生得面善,此言此语,十分诚恳,还有两分被误解的伤心。
肖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片刻后,笑了,他漠然道:“开个玩笑罢了,袁大人不必认真。”
他收了笑容,重新变得冷淡,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刀,藏着山雨欲来的悍厉。
“不过,此事诸多疑点,没弄清楚之前,恐怕要在此叨扰几日了。”他道。
“都督……是要住在这里?”
才发生过行刺,寻常人只会觉得此地不安全,会尽快离开,省的再次被算计,他怎么还留在这里?
“是啊,”年轻的都督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长身玉立,眼神微凉,“住在这里,捉贼。”
——题外话——
别急着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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