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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团体赛进行到下半程,正好是午后气温最恼人的时候,太阳光照得头顶发烫,我拉着手冢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他接过我手里的矿泉水,只是拧开了盖子,眼睛始终盯着场上的两个人,甚至浑然不知水瓶倾斜了就要洒出水来,我便伸手帮他扶正了瓶子。
“谢谢。”他应了一声,注意力又被迹部的一个巧妙的回球吸引走,他蹙着眉头,非常认真。
手冢一直很在意这群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对手。即便有的专业记者说起学界比赛同职业赛的区别,都会用上「过家家」这样看似失礼的形容,可我觉得手冢心里应该从未这么想过。
上一年青学在高校联赛里首次冲进四强的时候我问过他会不会觉得可惜,再也没有机会能毫无顾忌、全无功利地像这样拼搏一次。
“有人提醒我,别做堂吉诃德。”那时手冢给了我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答案。
我后来才知道,和他说这句话的人是迹部景吾,是我们同龄人里第一个深知理想无用的家伙,不过早早就能握着现实以作刀剑,是不是拥有理想似乎也不重要。
反正我很难想象他那种人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当然了假设他真的有,人活着总归是不能事事顺意的,就算他姓迹部。
又拿下一局,双方交换场地,迹部这边一挥手,冰帝的应援队伍便整齐划一地喊着口号,在最前头的男生挥舞着队旗,走到另一边时又是一抬手,全场安静下来。
对面的真田压了压自己的帽檐,肩膀稍稍耸起又放下,想必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意识看向立海大的应援席,领队的男生愣了几秒竟然没能接上对方的口号,我知道真田叹气的并非这件事,可我很在意,关东地区网球强豪不是只有冰帝这一所,我清楚团体赛考验选手也考验应援,失去了节奏就是我们的失误。
血液里那点总是被我忽略不计的刻着「王者立海」四个字的dna突然起了作用,我猫着腰绕过看台来到应援席后方,认出我的一年级后辈慌忙让了一个位置出来。
“冈……冈田学姐。”男生看向我。
“还坐着吗?”我开口道,“决胜局就要开始了。”
总算是听懂了我话里的意思,我接过他手里的鼓棒,先是带起一个节奏,然后深吸一口气——
“胜者是……”
“立海!”
“立海是……”
“冠军!”
站在应援席最高处俯视球场,真田停下了从口袋里摸网球的动作看向我,他点了两下头,脸上不再是往常那个别扭的表情,倒是笑得坦率,难得透出了一些同龄人真实的青春。
估计之后仁王一定会笑话我这副宛如学生会会长现场巡查的做派,嘴上拒绝着「优等生」特权,又摆出了姿态给后辈上课。
“拜托,地球没了我可就不会转了。”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就这么回他。
接着柳生一定会用非常绅士以至于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语调附和我。
手冢在听到我的声音的瞬间也回过了头,那大约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我,那不是在柔道场上时的样子,也不是私下里同他相处时的模样。
一直到毕业后很多年,我差不多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场球赛的结果,也记不清我当时到底做了些什么,他又再一次提起这年的夏天,说那一刻风吹过来,我举起鼓棒,恍惚间以为我正站在世界中心。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锻炼出的厚脸皮依然没能扛得住这句评价的力量,我别过脸喝下一整杯烧酒,毫无防备地红了面颊。
虽然比赛基本是忘光了,不过我还记得那天的落日。
网球公园到台场步行需要二十四分钟,走到两年前手冢去德国前我们一起坐着的长凳是三十分钟,那里能看到环绕着东京湾的高楼大厦,也能望见尚未亮起灯的东京塔。
只是我依然不喜欢在这里看到的景色,我们匆匆穿过人群,乘电车到了新桥站又去赶最近一班往藤沢的jr。
“应该是来不及了。”手冢指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今天的日落时间对我说。
“不会的,”我很坚定,“在海边总能见到落日的最后一刻。”说着便拉过他的袖子,两个人快步走进了车门。
对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总有着自己的执着,这一个小时我想太阳会愿意等等我。
出了车站又是一路小跑,像是两个追赶太阳的人,我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脑子里不受控似的一页一页翻过每一段关于落日的记忆,它在催促我,向我倾诉
——这种时候身边应该站着一个人。
就像手冢先前隔着一整个半球在电话里同我说的那样。
“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把我拉回头。
“没有。”我摇了摇头,实在没有办法当面说出我想的这些东西。
快十二年的时间,生生为我和手冢创造出了我无法定义的联系,它很是亲近,亲过家人,亦好过友人。即便我一向直率,也对打破某种平衡毫无把握。
最后一抹亮色渐隐在地平线时,我们站在房间的阳台上,外婆在隔壁的房间看着老电影,电视声音调得有些大盖过了海风。
“asgodisywitness,theyrenotgogtolickasgodisywitness,illneverbehungryaga”费雯·丽说着很耳熟的台词。
这时候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手冢同我对视了一眼,我立马忍着笑意警告道:“不许笑我。”
“是你自己在笑,”手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嘴角已经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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