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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尝试着动一动手指与脚趾,但是包裹在登山服下的四肢大约是因为寒冷供血不足了,你不知道它们是不是还有知觉。
已经过去多久了,原本还在计数的你因为心脏温度的下降,大脑也越来越无法正常地运作了,身体所有的能量在这个时候会专注于心脏的工作,十五分钟到了吗,你还能不能被救活,你开始绝望了,用最后一丝力气往外爬手上却抓不到任何东西。
出发前你想把写着你的名字和赤苇名字的小旗子插在你能爬到的最高处,可是现在只能停在这里了。
对着电脑在看负责的漫画家老师发来的脚本,拿起咖啡杯准备喝一口的时候,陶瓷马克杯的把手裂开来,杯子摔在地上还略有些烫手的咖啡溅了赤苇一身,莫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大脑中闪过。可是赤苇京治认为一切毫无根据的事情都不可信,无法用实施理据证明的东西他不会去当真,他甚至不是一个性格相对积极的人,每一次你出发前他都会下意识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比如说,将你的每一次道别都当做是最后一次。
而这只是习惯,他从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过,一直到他接到了那通来自你的学长的电话,在看到学长的名字出现时赤苇下意识慌了一瞬,这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每一次你在回到山脚的时候都会第一个通知他,而不是让你的队友来通知他。
——赤苇,你要冷静地听说我,这次登山过程中又天气突变,她应该是在那时候掉队了,现在我们全员已经到山下,她可能还被困在雪山里,我们刚刚报了警。但是现在又下起雪了,短期内上不去……
电话那头说的所有的话开始越飞越远,赤苇拿着手机的手只像是被埋进了冰冷的雪里一样发麻,他曾经以为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办法是每一次都催眠自己会发生最坏的事情。可是自己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的时候,他知道,保持冷静的可能性是零。
“请问学长你们现在确切的地址在什么地方?”沉默了良久他开口道。
“这里天气情况很恶劣,你没有任何经验我不推荐你现在过来。”学长劝阻说。
“我想,哪怕是在山下等着,我都应该第一个去接她,”赤苇再次问道,“请您告诉我吧。”
跟编辑部临时请了假,他从柜子里翻出你早早就给他准备过的一整套装备,赤苇原本以为这次的新漫画单行本出了之后可以有几日假期跟你出门却要以这种方式用到它们,他知道自己很担心很难过很慌张很害怕,他整个人已经被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包围了。但是他第一想要去设想一个最好的结局。
你不过是暂时耽搁,说不定他还没有到的时候,你就已经下山了。
从新干线上下来,学长的车在站口等着了,他说搜救队一个小时前上山了,由于不知道她确切是在什么时候掉队的。所以判断她被困住多久的时间也有障碍。因为如果在大雪下被埋超过七十五分钟的话。除非是上帝,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救活她。
学长解释完了一长串之后补上了一句抱歉。
“您不必说对不起的。”赤苇摇了摇头,因为对不起也不可能让时间倒流。
搜救队连着在山上找了你两天两夜,第三日早上天气相当不错,是普通人也能上山的状况了,学长穿戴好装备跟赤苇说登山队准备再上山找一次,他便主动询问了所有的事项,然后请求学长带着他一起上去。
若不是知晓赤苇的身体素质本就很好,一个常年的登山经验者是不会带新人爬这座雪山的。
说来滑稽,睁开眼时你还以为自己是获救了,结果发现自己漂浮在雪山上空,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登山队的标志被又下起来的大学盖住了一大半,你记得这个位置,应该是你掉下去的地方。可是你的身体在哪里,这种轻飘飘的感觉太陌生了。
过了一夜雪层再又一次震荡下裂开了,有人翻出了一顶红色的帽子,对着这边大喊道:“快看这里!”
你远远听到了熟悉的朋友的声音,立马往那边跑,这种自己已经死了的感觉在看到赤苇跪在雪地上用手一点一点拨开你脸上的雪的时候终于变得真实了。
你问了自己一句,“我是死了吗?”
冰冻在雪中的尸体是完整的,像是雪山在替他保留着全部的你一样。
这不是你,这不是你,这真的是你,赤苇放弃了,他想不出更多地来劝服自己冷静的话了,你的好友捂着嘴痛哭的时候,他缓缓地佝偻着身子直到自己的额头轻轻碰到你的额头,安静地用自己所有的心神,赤苇京治在替你祈祷,他希望天堂是暖和的。
“这里不安全,京治,不要停留在这里!”彷佛是身体和你的灵魂还连接着似的,你听到下面雪层松动的细微响声,只能大声地又无力地呐喊着。
在所有人努力地将你深陷在雪中的整个人挖出来的时候,下方的突然陷落又出现了一个大洞,刚好在边上的赤苇紧紧抱着你,距离空洞只是十公分的距离。如果他们再晚一分钟找到你的话,就再也不可能找到你了。
你看着半空中出现了天数的倒计时,原来最后的时间也不是永恒的。
葬礼上你的母亲紧紧攥着赤苇的衣服,她质问赤苇:“这就是你说的给她自由的结果吗,你把她还给我,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可是无论再问赤苇多少次,他都不会后悔让你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人在热爱着梦想的时候会发光,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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