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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王府各处已经挂上了白皤,行走的下人们连个大气都不敢出,提着手里的白色灯笼穿行而过,照得整座府邸一片昏然寂寥。王富成乃王家独子,自幼娇惯任性,在王家被王父王姆宠得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身死,王家的根就断了啊,这断子绝孙的痛……他们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有性命之忧。
“大人,到了……”
李得明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眼眶已然泛红。他拂开随从的搀扶,踉跄着进了房间,边哭边道:“我的富成啊,你怎么就……舅舅对不起你啊!”
屋内,王姆扶着王富成的灵柩哭得死去活来,显然,这半日的功夫,王富成的尸首已经入了棺。
王父穿着丧服,坐在地上默然垂泪,“我的儿……”
李得明一进来,两夫妻都回过头来,眼神里怒恨交加,却终究没有冲上前来。李得明自顾自地哭倒在灵柩旁,其中悲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擦擦眼泪,“弟弟,弟夫,我知道富成的死对你们的打击很大,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我没有儿子,这些年富成就是我的儿子,富成于读书上不行,我还想着等过些年,我成了这琼川县令,就为富成谋个典史的位置,过个一代两代的,王家也能成书香之家……”
说着李得明又哽咽起来。
王王父王姆沉默着不说话。
李得明又道:“是我的错……若不是我人老糊涂,为富成一时仇愤,同意让他自己作饵,否则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如今他已身死,活着的人还好好活着,你们夫妻还年轻,上天怜悯,说不得富成还能转生而来……”
王姆眼睛通红:“真的能吗?”
“能,肯定能!”说着李得明抹了抹眼泪,“只要你们好好保重身体,王家的根不会断。如今富成去了,可这案子还没完。那周文达得了造化,此案十有□□不了了之,我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次就不要再把富成的死牵扯进去了,闹大了不说我如何,罗家虎视眈眈,王家的家业怕是也难保。你们觉得如何?”
“兄长的意思是,我儿就这么白死了?”王父目眦欲裂,眼神似是要吃人。
“弟夫何必说这样的话,只是一时隐忍罢了,等到周文达调任,罗家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还有那贺家小儿,没了靠山,你想怎么拿他给富成出气不行?”
“哥哥!你只在乎你的官身!若不是你贪心不足,我的富成如何会……”
“够了!”王父踉跄着站起身来,又把王姆也扶了起来,“兄长的意思我们懂了,不外乎权衡利弊,称量轻重。但是富成刚刚离世,还请兄长谅解我夫妻二人心情,过几日再给兄长答复。”
“丧子之痛,我感同身受……哎,纵使弟弟误会我,我还是要说,我这左不过一个芝麻小官,在京城不过处处受欺的主,若不是为了弟弟,为了早已当成自己儿子的富成,这劳什子的官我早就不想做了。罢!你王家家业是几代人传下来的,弟夫还是好考虑清楚吧!”
说完,李得明拂袖而去。
灵堂里,王父搀着王姆,闭目泪流。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又是半月。这些日子周文达是坐立难安,活像新房里正等着丈夫掀盖头的小媳妇。
这日他回到府上已是月上柳梢头,屋内周夫人罗氏正等着他,走近只闻到一身酒味,掩鼻道:“又去牢里找那贺家儿郎喝酒了?”
“只喝了少许,少许。”周文达陪笑,“这不是还没个信吗?心乱得很。”
夫妻俩感情好,平日里有什么事周文达也不瞒着罗氏,不过此事事关重大,“神迹”前他和贺泽在牢房里说的话是绝对不能透露给他人的,是以罗氏也只以为他在为上报神迹的事情担忧。
“从郡城到京都,单人单骑快马加鞭也要五六日,你不是说是赵大人亲自回京吗?这车马劳顿,若是走得快,赵大人这两日也不过刚到京城罢了。你且再耐心等等,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浮躁。”罗氏取了新的衣服给他换上,没好气地道。
“你不懂,以往的事能跟这回这事儿相比吗?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感觉都回到了当初科考揭榜的时候。”
“美得你,想想就年轻十多岁了。”罗氏打趣道,又叹了口气,“只盼着这事儿有个好结果才好,不然……”
“会的。”周文达斩钉截铁,不知是在给罗氏信心,还是在给自己信心。“当夜我可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再者我也是做了我分内的事,再怎么也怪罪不到我身上来。”
罗氏掐了周文达一把,“你尽糊弄我,官场上的事若是有这么简单那就好了……不过你也是,既然心有挂碍,怎么不去找羊吉他们商量,反倒尽跟一个毛头小子喝酒……”
“你不知道,那贺家儿郎确实是个妙人,奇思妙想,博闻强识,有些地方我还比不上他……再者,他是有真本事的人……算了,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周文达等得心中焦急,足足过了十日,终于有郡城来信。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府邸的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周文达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跑出了门,罗氏慌忙披上衣服追了出去。
是郡城张巡查的来信,周文达小心撕开。深呼了口气,才抽出信纸。
“安”。
一个大写的“安”字映入眼帘,足足压了周文达近月的大石终于消失,畅快地他想大笑。
“大人,我家大人让你看完信后,去郡城一趟。”送信的小吏道。
“好,你稍待片刻,我去整理一二,来人,立刻备车马!”
贺泽知道此事,是罗湛明特地报的信,他道:“已经收到消息,一切顺利,贺兄,恭喜你马上就可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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