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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暂住的公主府出发前往皇宫的路上,策棱骑着马对着身边的敦多布多尔济吐槽:“敦多布多尔济,你说皇上在想什么呢?你是恪靖公主的夫婿,皇上的女婿,去参加家宴也不奇怪。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皇上的这个恩典我可真是一头雾水。”
敦多布多尔济笑道:“喀尔喀草原上的孤狼,青年才俊,无妻无子,才华出众,手握大权。像你这样的女婿,如果我有女儿,我也想要啊!”
策棱白了他一眼:“你别闹,我和你认真说呢。”
敦多布多尔济正色道:“策棱,你还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吗?我以为你早就明白的。”
策棱沉默不语,他明白,但他没有想过皇上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虽说他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血统尊贵,但论起实权,并没有敦多布多尔济这个当初的汗王继承人来得重要。在土谢图汗部他的地位仅次于敦多布多尔济这个新任汗王,但他总觉得这些联姻和亲应该会离他很远才是。
车架靠近宫门,在守门侍卫的指引下停了下来,敦多布多尔济上前扶恪靖公主下车,带着她和策棱进入皇宫。
三人顺着宫女的指引坐到自己的席位上,和身边的人交谈。既然是家宴,自然没有那么多规矩。等康熙正式进来,端起第一杯酒,这场家宴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批小皇孙已经长成,个个虎头虎脑,冰雪可爱,童言童语逗得在场的众人哈哈大笑。
敦多布多尔济看着身边的恪靖公主被小孩子们逗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康熙坐在高位上,突然向策棱问道:“策棱,你可曾娶妻?”
策棱心中一跳,起身拱手道:“回皇上的话,臣尚未娶妻。”
康熙“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仿佛只是无意间的闲谈。
宫里准备了烟花,众人带着孩子们去殿外看烟花,恪靖公主跟着康熙去了偏殿。
“上次噶尔丹残部追杀你的事,朕已经命人惩戒过准噶尔部,只是比起大清对漠南、漠北的掌控,对漠西的掌控还是太弱了。”
准噶尔部自从首领噶尔丹死后,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继任准噶尔部台吉,宣布臣服于大清。但这种臣服不同于漠北蒙古的率部依附,甚至连藩属国都算不上。只能说是表面的臣服,年节时会给大清皇帝献礼罢了。而大清自从平定噶尔丹之乱之后,国库空虚,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不宜再进行一次大战,所以和准噶尔汗部之间的关系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中。
恪靖公主平静道:“所以,儿臣建议开通商路,掌控准噶尔部的经济,用重金诱导小部落归顺大清,分解准噶尔部。”
康熙看了她一眼,笑道:“之前你递给我的折子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恪靖公主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她之前想要利用天花……
“儿臣之前只是一时糊涂,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此举毕竟有伤天和命理。”她当时大概是气疯了,才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
康熙叹了口气:“为君者,仁者当道;一味阴毒,只能为枭雄。当年大清入关,畏天花如虎,每年四月到八月便不再发兵打仗,唯恐感染天花。你想到的这个法子,当年明军也用过,他们将得了天花的幼子抛弃在我军的必经之路上,致使大量士兵感染上天花,我们的大好男儿,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死在了自己的军营里。”
恪靖公主沉默地低下头:“是儿臣狂妄自大了。”
“其实当年朕也想过这件事……”
恪靖公主惊讶地抬起头:“汗阿玛,怎么会?”在她的印象里,汗阿玛一直是一个理智而仁慈的帝王。
康熙伸手揉了揉恪靖公主的脑袋:“但是朕后来放弃了这个主意。你知道满蒙两族苦天花之疫久已,虽然如今已经有了种人痘的法子,但风险仍然很大。早年,你的几个哥哥们就是因为种痘之后身体虚弱,这才夭折的。朕身为一世明君,不去抵抗天灾,怎么能去主动制造人祸呢?”
“汗阿玛仁善。”
“不说这些了,你提的商路之事,朕命漠北、漠南的都统将军都尽力配合你,六丫头尽去施为就好。”康熙迟疑了一下,“土谢图汗部在敦多布多尔济带领下逐步壮大,在朕心里也是个隐患,若是能分部倒是个好主意……策棱……策棱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身份尊贵,你觉得你的哪个妹妹适合他?”
恪靖公主愣住,她知道十格格喜欢策棱。
策棱入内廷和皇子阿哥们在读书,偶尔会遇到宫里的格格们。十格格是个软和的女孩,母亲不受宠。她不知道这个十妹妹为什么会喜欢上策棱,或许是因为策棱当年的英俊风流,或许是他之后在战场上的表现。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一个女孩对英雄的崇拜。
她听过她的小妹妹对她说起自己的少女心思,但她一点也不希望妹妹们以这种方式嫁到漠北。她们是在宫里娇养长大的女孩,怎么受得了漠北的风霜雨雪,即便只是小小的水土不服,也能让女孩们丢了半条性命。
她并非看不起她的妹妹们,但是她清楚地明白宫里的格格们地位是不平等的。不是所有的格格,都像三姐姐、她和九丫头一样。三姐姐有汗阿玛和荣妃的宠爱,她身后是宜额娘,九丫头身后是德妃、太后和汗阿玛,其他的妹妹们有什么呢?仅仅凭借汗阿玛对女儿的那一点点的疼爱和怜惜吗?
她看向自己自小崇拜的汗阿玛:“汗阿玛,阿玛,若是……若是我能彻底掌控漠南和漠北,您能不能不要让妹妹们抚蒙和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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