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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林筠是能够理解孝经的内容的,林如海越听越满意,这孩子,果真是读书的料!
不过也疑惑,“这不是都明白吗?又缘何愁眉苦展?”
林筠只是低垂着头,纠结了好半晌,才抬头,“爹,那你不许和母亲说。”
林如海一愣,“这么严重?”
林筠小大人一般深沉一叹,“爹啊,其实问题在你啊。”
林如海:?
“若不是你娶了母亲,又纳了姨娘,我也不会纠结了。”
林如海:??
姨娘是你母亲给做主纳的,啊不是,这关娶妻纳妾什么事儿?不是在说孝经吗?
林筠浑然不知林如海的满头问号,继续道,“爹你看啊,母亲是我嫡母,可是姨娘才是我生母,纵然我以后名扬后世,光耀父母,我也无法唤姨娘一声娘亲,又何谈光耀?孝顺嫡母是孝,可生母这里,又如何孝?”
像是没看到林如海骤变的脸色,林筠有些疑惑地抠了抠脑袋,继续真诚发问,“我们家是讲规矩的人家,这是不是说明此为常态,既然如此,那这究竟是让不让人孝顺呢?”
林如海深深打量着他腿上的儿子,当事人还一脸无辜,眼里带着真切的疑问,渴望着答案,天真,懵懂,却带着不自知的破坏力。
这是他的孩子,一株还未经风霜的,崭新的,让他突然无法确定品种的幼苗。
林如海正对林筠懵懂的双眼,眼里是林筠这个刚刚为人的竹子,看不懂的复杂,林如海甚至没有去打击一个孩子,扬名后世的难度有多大,并非一个三岁稚子该考虑的问题,只是道:“真要与你说清,也过于复杂,我且简单与你说一下。”真要说起来,光是一个宗法礼制就够说的了。
“你母亲并未瞒着你方姨娘是你生母,可对?”
林筠点头,“母亲和姨娘对我都很好。”他能感觉得出来的,所以他最初并未直接问,而是打算自己琢磨,因为问出来了,母亲知道了,对母亲而言也是一种伤害。
林如海笑了笑,“若是你母亲不曾抚养你,你就是叫姨娘娘亲,也不会怎样,你母亲也依旧是你嫡母,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也不会让人说嘴,毕竟放在大环境中,庶子庶女能得嫡母抚养反而是荣耀。”
“可你不一样,你更是林家的长子,独子,林家的宗祧会由你继承,这也是为何一开始就会让嫡母抚养你,因为要给你给多的倚仗。”这似乎不该是对一个三岁小孩儿讲的话题,可筠哥儿问了,林如海就不会回避,何况,这样的问题,他不回答,若让有心人挑拨……
高门大户中,哪怕是稚子,也并不能天真,即使他们家只有一子一女。
“这样的情况下,你若是叫你生母娘亲,焉知底下的仆人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纵使三娘不会多心多想,但别人就不会利用她吗?”
“不说下人,单说你母亲,若你叫你生母娘亲,那你又将她置于何地?”
林筠歪了歪头,不解地发出疑问,“这更不对啊!”
“哪里不对?”林如海捏了捏林筠愈发圆乎的脸蛋,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是觉得,后面的话自己似乎也多说了一点,筠哥儿还小,不明白也很正常。
“问题不在嫡母是生母,也不在于治家,若是您只娶一个,外面的男人也只娶一个,这不就不存在矛盾点了吗?生母就是嫡母,儿女有了出息孝顺父母,也不存在让嫡母或者生母委屈的事情了啊,孝经里的也就不与现实矛盾。”
“置于倚仗,若我有能力,再多的倚仗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我是个废物,母亲再扶持我,那也扶不上墙啊。”
林如海:……
林如海一时不知道,是该解释他并非重欲之人,只是身上还肩负着传家接代的责任,且自古以来,多子多福……还是该惊讶筠哥儿小小年纪就能明白打铁还要自身硬。
林如海只是沉默了片刻,却并未打算糊弄还小的筠哥儿,“说得不错,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但为人父母,爹自然希望,能多给你一点,让你少走一些弯路。”
“至于其他,等你长大了,你可以要求自己不纳妾,但却不能要求别人这样,因为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你无法去强求改变。”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筠哥儿斩钉截铁,林如海笑了笑,扶了扶胡须,“是矣!”
“当然,”林如海也补充了一句,“若是年满三十还未得一子,你也别忘了,你身上还有的责任。”
筠哥儿哼哼两声,“说的是己所不欲,做的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哈哈。”林如海把筠哥儿抱在怀里,拿胡子蹭着筠哥儿白嫩的圆脸,“你爹我啊,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能以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这不是圣人标准,是君子标准!不要欺负他年纪小读书少!
“生气了?”
林如海看着把被他蹭红的脸扭到一边不看他,坐在地毯上翻书的筠哥儿,“其实这些圣人之言,更多也只是给我们一个行为准则的标杆,毕竟,世上能有几个人扬名立万?”
“你能不忘生母,爹爹当然高兴还来不及,若是心疼你生母,等你以后科举入仕了,早日做出功绩,给三娘挣一个诰命,她肯定高兴。”
“哼。”林筠嘟嘟囔囔,“光给姨娘?那母亲不还是伤心,亏得母亲还是你夫人呢。”
林如海摸了一把筠哥儿的脑袋,“你母亲的诰命,还用不着你,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年纪轻轻的,就在想一碗水端平了,之前看着还以为这小子长大后是个痴情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呢,这会儿怎么觉得筠哥儿长大会是个多情风流种呢。林如海目光中多了几分忧愁,不是他看不起林家的血脉,而是林家的子嗣,还是不要太多情的好,怕身体着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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