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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蝉鸣声还未完全消退。
乔落凝抱着一摞手稿从中文系办公室出来,正撞见抱着教案的周山阳。
两人手中的本子哗啦散落,周山阳蹲下身时,黑框眼镜险些滑到鼻尖,乔落凝看着他慌乱捡拾纸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惊起了走廊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周山阳抬头,目光撞上少女眼底的星光。
自从临近毕业相遇后,这样的偶遇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教学楼转角处,有时是食堂打饭窗口前,周山阳总会红着脸把特意多买的咸鸭蛋塞进乔落凝饭盒,嘟囔着“你太瘦了”。
深秋的某个傍晚,乔落凝在教师宿舍楼下等周山阳。
她如今已经毕业,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彻底进入报社开始工作,不过有时,她还会进到学校,和选择留校教书育人的室友见见面。
更重要的是……
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旋儿,她攥着最新发表在《青年文学》上的作品,手指微微发颤。
宿舍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时,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来。
“落凝,抱歉,改作业耽误了……”话未说完,乔落凝便将杂志塞进他怀里。
周山阳摩挲着杂志封面上乔落凝的名字,眼眸微微深沉,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
剥开层层油纸,露出块带着裂纹的水果糖:“这是我妈从上海捎来的,一直留着,想着你会喜欢吃……”
“落凝,你如今也毕业了,我们不必再被师生这层关系所桎梏,或许,你愿意和我有一个新的开始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糖纸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乔落凝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
次年春天,校园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周山阳带着乔落凝来到学校后山,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开得如火如荼。
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个红绸包,里面是枚银戒指,戒面刻着朵小小的木棉花:“落凝,我没什么钱,这戒指是托铁匠铺的老师傅打的……”
话未说完,乔落凝已扑进他怀里,泪水沾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婚礼定在1985年元旦。
礼堂用彩纸和拉花简单装饰,军乐队的战友们自发来演奏《步步高》。
乔落凝穿着周山阳母亲寄来的红嫁衣,正准备向宾客敬酒,礼堂外突然传来骚动。
“落凝!我们是你爹妈啊!”乔母尖利的嗓音穿透喧闹。
“快放我们进去,我们生你养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当初确实做错了,但是你这孩子也从来不说啊!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意识到错误了吗?”乔父赶忙在一旁接话。
乔落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她看见两个佝偻的身影正被门卫推搡。
乔父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乔母的头发乱糟糟地缠着草屑,脸上还沾着泥点,活像从哪个工地逃荒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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