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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郁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旧疾了。”
霍璟故作随意地问:“和那场大火有关吗?烧伤面积很大吧?”
黄郁放下手:“烧伤?”
刚说完,蒋先生披着深色的浴袍出现在后门处缓缓走进来,只是他的浴袍内依然穿着护衣,他转向黄郁对他说:“幸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黄郁很恭敬的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霍璟依然站在原地,看见蒋先生没有朝她瞥一眼径直走到窗边的深红色木桌前,他全然没了昨天夜里那般虚弱的模样,整个人变回淡然从容的姿态。
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张,和一只有些复古的钢笔,套在护衣下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笔盖。
随后又悠悠抬起头看着站在一边的霍璟,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对你的救命恩人,你就是这样用乘人之危报答的?”
霍璟想起昨晚执意要拉下他这层护衣的举动,抱着双臂冷冷地靠在一边斜睨着他:“乘人之危也要看乘什么人之危,对于蒋先生这样把我软禁在此的恩人,我霍璟无以为报。”
“软禁?我什么时候软禁你了?”
蒋墨苍虽穿着护衣,然而拿着笔的姿势依然透着漫不经心的儒雅。
霍璟冷眼看着他:“就连我想去佐膺家,蒋先生都要亲自送我去,再守着我出来,是生怕我跑掉吗?既然蒋先生认为这并不是软禁,好,那我如果要离开,蒋先生应该也不会阻拦或者跟着我吧?”
他放下笔缓声问道:“你要去哪?”
霍璟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我想去趟佐膺的老家。”
硕大的屋子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只余两人无声而清浅的呼吸。
蒋墨苍将头转向窗台,那里放着一排桔梗花,微微摇曳,淡淡的紫色透着孤寂清冷。
沉默良久,蒋墨苍低沉的嗓音才传了出来:“以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荒唐!”
霍璟嘴角勾起冷淡的弧度:“蒋先生结过婚吗?”
窗外的风吹起了一排桔梗,紫色的花瓣像青春的少女,疯狂而激烈地摇曳,蒋墨苍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霍璟接着说:“如果蒋先生结过婚,就会知道佐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与他,除了一纸婚书,和夫妻并无二样,我的丈夫离开人世,就算再远,我都要去看看他!”
蒋墨苍缓缓转过头站起身,一步步朝霍璟逼近,霍璟即使看不见他的目光,依然能感受到他护衣后的双眸像漫天的大火,狂涛骇浪般涌向她。
她感觉到一丝危险,身体不自觉贴上身后的墙,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腰间,蒋墨苍扫了眼她防备的动作,停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透着窒息的深沉:“丈夫?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事。”
霍璟眼里闪过一抹狠意,如果蒋墨苍再说出一句对佐膺不敬的话,她绝对会拔刀相向,毫不留情!
然而蒋墨苍只是这样立在她面前,声音清浅地说:“腰不疼了?”
霍璟昨夜从树上摔下来跌得不轻,腰间此时一片青紫,她沉默地望着他,满是防备。
蒋墨苍不再看她一眼转过身去,又走回窗边拿起钢笔,在纸上疾书着什么,淡淡地说:“伤养好了再走。”
霍璟才松开按在刀上的手,转身上楼,只是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之际,那双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悠远宁静。
黄郁第二天便带了药来为霍璟受伤的地方上了药,霍璟又在那里待了一周,身体基本复原后,便离开了。
走时本想和蒋先生打声招呼,可想到他冰冷的态度,和不善的言辞,霍璟心里就一阵抵触,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这个怪人远远的,不要再被他找到。
所以,便逞着一个朦胧的清晨逃离了那栋房子。
她回到京都后联系了云烟,一刻也没有停留地飞往连市,佐膺的葬礼早在她昏迷期间已经办过了。
短短几个月,云烟的父亲和佐膺相继过世,家里只余佐母和她,不免冷清。
再次见到佐母,她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很多,打开门看见霍璟,眼神还有些陌生,大约是霍璟大病一场过后,消瘦了不少,容貌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佐母辨认了半天,似是突然想了起来:“你是…佐膺的同事是吧?”
霍璟哽咽了一下,低着头说:“我是他爱人。”
佐母有些震惊地望着霍璟,云烟从楼上跑了下来,立马眼睛红红地扑进霍璟怀里大哭道:“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吴山和我说你现在很安全,我还不信呢!你走的时候伤得那么重,我都担心死了,你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霍璟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昏迷了很久,一好我就过来了。”
佐母还有些愣愣地站在一边,招呼云烟先让霍璟进家,别站在门口挨冻。
云烟这才把霍璟拉回家,一直攥着她的手,霍璟问她吴山呢?云烟委屈地说,吴山把她送回家就走了,说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做完再来找她,然后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她嗅着鼻子说:“我让他有你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他唯一打过一个电话给我,就是我回家后的半个月,说你很安全,让我不用担心,你到底去了哪呀?”
霍璟又想到那个阴晴不定的蒋先生就一阵烦躁,便也轻描淡写的说在一个朋友处养伤。
后来她说想去看看佐膺,云烟患了重感冒,佐母让她在家待着,便带着霍璟去了安葬佐膺的墓地。
一路上,佐母不时打量身边坐的霍璟,直到下车她才忍不住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好的?”
墓园有些凉意,霍璟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没多久,不过这不重要,我现在活着,这条命就是他的,他说过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让我嫁给他,虽然他没能回来,但在我心里,我已经嫁给他了。”
佐母撇开头抹了抹眼泪,带着霍璟来到佐膺的墓前。
其实很多次午夜梦回,霍璟梦到佐膺都觉得一觉醒来还能看见他,她一直不大愿意深信佐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多少次,她都觉得佐膺能在某一天神奇的回来,站在她面前臭屁地说:“是不是被我吓死了?”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的劫难,每一次命悬一线,佐膺总是云淡风轻说着一些不着调的话,仿佛,他总有办法从鬼门关逢凶化吉。
可当霍璟看见他的照片挂在墓碑上时,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熄灭了,她坐在他的墓碑前将手上的鲜花一瓣一瓣地撕了下来,铺满在他碑前。
每撕下一瓣花,心口的疼痛就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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