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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嫌弃,却还是凑合着喝了两口。淡色的酒水顺着下颚流入衣领中,晕开浅浅酒香。
“想喝好酒啊?姐姐穷的很呢。”红娘伸手,“给钱,只要给钱,姐姐给你安排最好的酒。”
孔衔枝挑眉,手中羽扇翻转,无形的力量打落了红娘的手,“你这贪财的毛病我看是越来越严重了。”
红娘没收到钱,再次像是没骨头一般瘫了下去,看起来有些诡异,“没办法啊,你孔公子家大业大,姐姐我可是有一整个欢喜楼的姑娘要养。我们小门小户的,肯定得多节俭些。”
孔衔枝靠坐在窗台上,屈着一条腿朝外看,手中酒壶松垮垮地挂在小指上,那张风流的唇抿着,神色淡淡。
天上的月光照射进房间,张牙舞爪的影子在孔衔枝身后摇摆。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无奈道:“红娘,我好歹还在这里,好歹还是你花了钱的客人。至少,你应该维持一个人样吧。”
月光透过孔衔枝洒在织花地毯上,屋内哪儿还有红娘的踪迹,只留下一条足有水桶粗的赤色斑斓大蟒,盘踞在房梁上,尾巴和头自然垂落。
听到动静,那大蟒摆弄了几下蛇头,吐着信子道:“你来我欢喜楼求的又不是春宵一刻,只是占着我的地盘喝酒发呆,我是人样还是蛇样,对你又有什么区别。我都把自己挂起来了,你总不能说我占地方。”
说罢,那大蟒的脑袋一垂,整条蛇像是死了一样挂在房梁上,“算了一晚上的账,还在门口等你半天,可累死老娘了。我先睡了,你记得走的时候把钱给了嗷。”
孔衔枝无语地扫了那条死蛇一眼,刚想将那酒壶拿起来喝两口,凑到了嘴边,却又闻着那酒香皱眉。
红娘贪便宜,这酒实在不是什么好酒,闻着醉人,却难以下咽。
手腕翻转,淡色的酒液化作一条细细的小河流淌下落。
孔衔枝一边倒酒,一边发呆。他记得,这红娘的房间下头种着一院子花,这酒水虽差,用来养花倒是不错。
忽然,一道冷冽的目光带着杀意与寒气死死钉在孔衔枝身上,让他打了个冷颤,险些显出原型。
下意识低头,一双清冽如月色的眼眸直直撞入孔衔枝的眼中。孔衔枝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眼睛,就算这双眼中满是厌恶的情绪,也让他那颗心都跟着颤抖起来。
视线轻移,孔衔枝看清了那张脸。
美如冠玉,姿容胜雪。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有几滴酒坠在那人的额前的碎发上,显然是避之不及滴落上去的,也是他怒意的来源。可美人含怒,只会叫人愈发沉醉其间。
“咣当——”
手指泄了力气,指尖勾着的酒壶脱落,正正好砸在那美人的脚边。虽然红娘吝啬,酒水并不好,但这酒壶倒是有些玄妙,其中所能储藏的酒并不只这酒壶所表现出来的数量。
这也就导致,当那酒壶砸落在地上时,溅起的酒水尽数洒在了那美人白如云的衣摆上,染上一层淡红色。这片酒溅地极其巧妙,融在那人的衣摆上,像是一团盛开的花朵。
这声响动唤醒了孔衔枝,他略带慌乱的直起身子,没有半点犹豫,单手撑着那窗沿就要往下跳。
不光是想要道歉,更多的,是想要认识这个人。
可惜,那本来面若冰霜的人眉头一皱,竟化作一团白烟,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唉!”
孔衔枝下意识想要去追,可那人实力极强,半点痕迹都无法追寻。唯有一缕异香留在原地。
这异香中,半是酒香,半是一种说不出的清雪冷香,闻之较酒更醉人。
脚下的酒壶被灵力带动,骨碌碌的打滚,孔衔枝的心头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怎么了?”
红娘将蛇头探出窗外,朝下瞧,“你干什么?想逃单?”
孔衔枝叹了口气,心道一声无缘后,一挥手中折扇,那地上的酒壶如利剑般朝着那硕大的蛇头袭去。红娘躲闪不及,被那酒壶砸了满头。
“哎呦!”
在大蟒晕乎乎地打转时,孔衔枝一跃回到屋内,坐在窗沿上眺望那人离去的方向,“你的房间外面,不是一块小花园吗?怎么会成了街道。”
“我早就搬了房间。”红娘化作人形,揉了揉被打红的额头,满是怨念地看着孔衔枝,“你多年没回天禧城,不知道这件事。”
孔衔枝手中羽扇半遮住面容,心说也是,他方才直接跟着红娘来的这里,倒是没有察觉到房间的变化。
“你刚刚到底看见什么了?”红娘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没什么。”孔衔枝摇头轻笑,“只是酒壶掉了下去。”
顺便掉出个清冷如月的大美人。
—
银白皂靴踩在烂泥地上,一层浅浅的灵力隔绝掉皂靴与泥地的接触,让那脏污的泥水半点沾染不到。
随着那脚步声接近,泥潭中钻出了一只小妖,看跟脚,似乎是只蟾蜍。
“大、大人,这是您要找的妖吗?”
这蟾蜍倒是有些道行,已然是能化形的百年妖怪。
玉兰衡在那蟾蜍探出脑袋的一瞬间就闭上了眼,“转过去。”
“啊?”这蟾蜍精看上去并不聪明。
“我说,转过去。”玉兰衡眉头蹙起,语气不耐,“丑。”
蟾蜍精差点没哭出声来,咬着嘴里过长的舌头,委委屈屈的在泥潭里转了个身。
他在他们蟾蜍一族里,也算是翩翩公子了!不知道多少女妖想嫁给他呢!
“大人,我转过去了。”
玉兰衡睁眼一看,这蟾蜍精倒是伶俐,他不光转过身去,还将整个人都埋进了泥潭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和高举过头顶的双手以及那双手间颤抖的白色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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