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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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剑折（第1页）

葬剑渊断崖之上，一片死寂，仿若一座无声的坟墓。唯有凛冽的罡风卷携着残留的煞气与冰晶碎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悲歌。散落一地的巨大骸骨碎片，散着不祥的暗沉光泽，似乎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恐怖厮杀。嵌入冰壁的石猛，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昏迷中的楚小月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这冰冷的空气中。

沐云瑶拄着那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琉璃长剑，剑身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宛如即将熄灭的残烛，每一次细微的哀鸣都似在风中挣扎，震颤间牵动着她如雪般苍白的脸颊。强行催动受创的本命灵剑出那绝杀一击，反噬之力犹如冰锥直刺神魂，嘴角那抹淡金色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惊心。尽管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维持那份清冷孤高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眉宇间紧锁的痛楚，还是将她此刻的脆弱暴露无遗。

林辰缓缓收回点出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吞噬秽气后的灼热感，以及混沌道基炼化能量时传来的轻微嗡鸣。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狼藉的战场，最终定格在沐云瑶手中那柄濒临破碎的剑上，那如泣如血的哀鸣声，让人心如刀绞。

他沉默着走到昏迷的楚小月身旁，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冰凉的身体抱起。入手轻若无物，玄阴姹女体强行爆本源后的反噬，使得她的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林辰一丝混沌灵力悄然渡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然而，却无法唤醒那沉睡的冰寒本源。

随后，他移步至那堵冻结的断崖前。石猛整个上半身深深嵌在厚厚的冰层里，古铜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白霜，那柄开山巨斧掉落在脚边，斧刃坑洼不平，原本的灵光早已消失殆尽。林辰并指如刀，指尖暗红的破灭战纹流转闪烁，伴随着几声嗤嗤轻响，坚硬的冰层便被轻易切开。他紧紧抓住石猛厚重的肩甲，猛地力！

轰！冰屑纷飞四溅。

石猛沉重的身躯被硬生生从冰壁中拽出，重重地摔在冻结的地面上。他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口鼻中溢出带着冰碴的鲜血，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到林辰后，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无力。

“还能动吗？”林辰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石猛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然而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一般，被混沌秽气侵蚀过的经脉更是传来刀割般的剧痛，最终只能颓然地摇了摇头。

林辰不再多言。他一手稳稳地抱着昏迷的楚小月，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石猛腰间厚重的兽皮腰带，如同拎起一件沉重的货物。混沌灵力运转，筑基四层的力量瞬间爆，硬生生将魁梧的石猛提离了地面。

“走。”他看向沐云瑶，声音低沉而有力。

沐云瑶冰封般的眸子看向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其中既有剑灵重创的痛楚，又有对他诡异手段的惊疑，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为微弱的依赖。她紧紧抿着失去血色的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抬起手中那柄布满裂痕、哀鸣不止的琉璃剑，以剑拄地，支撑着身体，率先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顿，踉跄前行。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牵动着剑身裂纹的蔓延，也深深刺痛着她眉心的痛楚。

林辰提着石猛，抱着楚小月，紧紧跟在后面。四人，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重伤难行，一把灵剑濒临破碎，唯有林辰看似相对完整，却也气息沉凝，消耗巨大。来时的剑光闪烁与蛮横冲撞早已不见踪影，归途中只剩下沉重的脚步踩在冻结碎石上出的咔嚓声，以及沐云瑶手中琉璃剑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痛苦的哀鸣声。

这哀鸣声，如同一团不散的阴云，紧紧缠绕在寂静的深渊边缘，也深深缠绕在沐云瑶的心头。

当他们回到林辰那处简陋的山洞时，天色已近黄昏。洞府外执法堂布下的警戒禁制灵光依旧闪烁，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盘问。四人身上残留的浓烈煞气、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柄濒死哀鸣的灵剑所散出来的悲怆剑意，足以让任何守在此地的弟子心生胆寒，望而却步。

林辰将昏迷的楚小月小心地放在冰冷的石床上，又像丢麻袋一样把石猛扔在了角落。石猛闷哼一声，蜷缩着身体，运转起体修粗浅的疗伤法门，身上腾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开始艰难地修复受损的筋骨。

沐云瑶则在山洞入口处停了下来。她没有走进洞内，只是背对着洞内，拄着那柄哀鸣不止的琉璃长剑，身影在洞口透入的昏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与孤寂。她微微垂着头，素白的裙裾沾染了灰尘和几点暗褐色的血迹，肩膀微微颤抖着，幅度极小，几不可察。手中那柄陪伴她无数岁月、承载着她剑道之路的灵剑，此刻剑身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破碎的冰面，每一次微弱的哀鸣都像是在她神魂上又割开一道新的伤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远比肉身的伤势更让她感到绝望。

林辰安置好两人后，来到了洞口。他看着沐云瑶微微颤抖的背影，以及她手中那柄濒临彻底崩碎的长剑。剑灵的哀鸣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如同临终前的最后喘息。

“剑给我。”林辰的声音打破了洞口的死寂，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沐云瑶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身，冰封的眼眸抬起，里面布满了血丝，带着极致的痛楚和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怒意。本命灵剑，对于剑修而言，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尊严与性命所系！岂容他人随意染指？尤其是在它如此脆弱、濒临死亡的时刻！

“休想！”她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握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仅存的依靠。

林辰没有解释，也没有试图说服她。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沐云瑶冰寒却又脆弱的眸子。一股源自混沌道基的、苍茫而古老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这气息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源自本源的、包容万物的沉稳与凝重。

在沐云瑶惊怒交加的目光中，林辰伸出了手。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掌心之上，一点深邃而粘稠的灰蒙气旋再次缓缓浮现，开始旋转，散出与之前净化秽气时同源、却更加内敛温和的气息。

这一次，气旋的目标，并非剑身上的污秽，而是那柄剑本身！

“你……”沐云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催动残存的剑意进行反击！然而，就在她意念刚刚涌起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与琉璃剑性命相连的悸动，让她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嗡——！

那柄哀鸣将息的琉璃长剑，在林辰掌心灰蒙气旋浮现的瞬间，竟出了一声截然不同的、带着渴求与希冀的细微嗡鸣！剑身之上黯淡的冰蓝光华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了一瞬，随即又迅黯淡下去，但那份微弱的“渴望”却清晰地传递到了沐云瑶的心神之中！

她的剑……竟然在渴望那灰蒙的气息？！

这匪夷所思的感应，如同一声惊雷，在沐云瑶混乱而痛苦的心神中炸开！让她冰封的脸上出现了刹那间的空白与难以置信的动摇。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这电光石火之间！

林辰的手，稳稳地、轻轻地，握住了琉璃长剑冰冷的剑柄下方！

入手冰凉刺骨，剑身传来的哀鸣与濒死的震颤清晰地传递到掌心。同时，一股深入骨髓的痛楚与剑灵即将彻底消散的绝望悲意，也顺着剑柄逆冲而上，狠狠撞击在林辰的神魂之上！

“哼！”林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掌心那灰蒙的混沌气旋瞬间光芒流转，不再带有吞噬的霸道，而是化作一股温润、包容、仿佛蕴养万物母气的涓涓细流，顺着他握住剑柄的手，缓缓渡入布满裂痕的琉璃剑身之中！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干涸大地吮吸甘霖的声音响起。

奇迹生了！

剑身上那些狰狞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的蛛网裂痕，在接触到这股混沌源流时，蔓延的趋势竟猛地一滞！虽然并未立刻愈合，但那不断扩大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剑身内部传来的、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剑灵哀鸣，在这股混沌源流的滋养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依旧痛苦，但那代表彻底消亡的绝望悲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生机！

沐云瑶如遭雷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要将她神魂一同撕裂的崩解剧痛，随着混沌源流的注入，如同退潮般迅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的抚慰感，如同浸泡在生命之泉中，滋养着她同样受创的神魂！那柄濒死的剑，正在被一股她无法理解的、源自混沌的力量，强行吊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她冰封的眼眸剧烈地波动着，所有的惊怒、抗拒、绝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极致的震撼所取代！她看着林辰握着她的剑，看着他掌心流淌出的灰蒙气流，看着他微微白却异常专注的侧脸……

山洞角落，蜷缩着疗伤的石猛也睁开了眼睛，铜铃般的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他亲眼目睹了那柄布满裂痕、哀鸣将息的灵剑，在接触到林辰掌心灰光后，竟然停止了崩裂！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林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强行以混沌本源之力温养这柄遭受本源重创的灵剑，消耗之大远他的想象。这并非简单的净化秽气，而是要以自身混沌道基的本源，去滋养、修补另一种截然不同、濒临破碎的剑道本源！如同以己身精血，浇灌他人枯萎的道基！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辰体内混沌道基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掌心的灰蒙气旋也缓缓消散。他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此刻的琉璃长剑，剑身之上的裂痕依旧狰狞密布，触目惊心，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掉。剑身光芒依旧黯淡，但……那代表死亡的灰败气息却消失了！剑身内部，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冰蓝剑意，如同在无尽寒夜中重新点燃的星火，在裂痕深处缓缓流淌、凝聚！虽然距离恢复威能遥遥无期，但那一线生机，已然牢牢维系！

剑灵的哀鸣，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陷入最深沉的、自我修复的沉寂。

沐云瑶下意识地伸出颤抖的手，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剑柄。一股熟悉而微弱的联系重新建立，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带着温养后余温的、沉甸甸的生机。那沉寂的剑灵，如同一个重伤沉睡的孩子，虽然虚弱，但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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