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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还不知道,映仪已经去办公室问了,”江声抬头看了一眼何真真空着的座位,继续说,“只是听她室友说,昨天下午她打了个电话,之后就匆匆忙忙的出去了,晚上回来了一次,把行李都带走了,说是家里有事,要……要退学了……”
越往后说他心里越没底,像是心里已经认定何真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周颂言和许弥南也有同样的想法。
毕竟他们当初假冒追债人带走何真真也只是缓兵之计,她那个渣爹就算再蠢,肯定也已经发现了。
这次何真真退学,很大概率又是他从中作梗。
就在三个人不安的猜测时,薛映仪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
见她眉头紧蹙,神色凝重,许弥南心里愈发的忐忑,终于还是问道:“映仪,真真她怎么了?”
薛映仪抿了下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先叹了口气。
“宋老师说真真她……”她的睫毛颤了颤,眼中泛起酸涩,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她外婆得了重病,需要人照顾,她昨天就已经申请了退学。”
此话一出,周遭便是一片死寂。
许弥南泄了气似的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他喘不上气来,无能为力的挫败感随即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喃喃:“怎么会这样……”
就差一点。
马上就是高考报名了,明年的这时候,她或许就已经步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或许就可以彻底从这些年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了。
可就差了那么一点。
他想过何真真退学的各种理由,无非是被她爸抓住并且逼迫她退学嫁人,再不济就是因为被追债人纠缠而不堪其扰。
可命运像是故意苛待她,让她刚刚逃出牢笼窥见天光,却又跌入悬崖永堕黑暗。
周颂言没有说话,目光沉沉的盯着桌角上的笔记本。
许弥南拉了拉他的衣袖,殷切的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几分无措,“周颂言,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做才能帮到她?”
周颂言按住许弥南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才回答:“方法一定会有,只是……”
只是她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恐怕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薛映仪闭了闭眼,咽下心中苦涩,“无论如何,我想今天放学后先去医院看看真真。”
至少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江声第一个支持,“对,中心医院的院长是我爸朋友,说不定有什么能帮到她的。”
国庆回来后高三就开始上晚自习了,江声提前和宋葭请了假,毫不松懈挨到放学铃响起来,几个人一刻也没有多留,都立即背上了书包去往中心医院。
他们赶到时,何真真正在办出院手续。
薛映仪快步跑上前,喊了句“真真”。
何真真看到他们,手上动作一滞,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们不用为我特意跑一趟的……”
看着何真真眼底的一片乌青,薛映仪一把抱住她,“真真,你遇到这么大的事,竟然就一声不响的退学了,是不是不拿我们当朋友?”
何真真眼眶一热,摇了摇头,说:“没有,只是……马上就要高考了,不想再让你们为我的事分心。”
“是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会有不同的结果,而且……“薛映仪哽咽了,声音也有些颤抖,“而且我们也能帮你啊。”
大概是感觉到她在哭,何真真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还反过来安慰道:“没关系,其实现在不上学了,我反而觉得很轻松。”
以前在学校的每一天,她都要担心她爸爸会不会突然去找她麻烦,担心追债的会不会继续骚扰她,担心自己考不上好大学辜负了姥姥姥爷,也辜负了薛映仪他们。
她垂着眼皮,轻声说:“外婆的病已经治不了了。”
几个人看着她,只觉得心惊:那副瘦弱的身躯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可偏偏又这样顽强的挺立在风霜雨雪之中。
“她把我从小养到大,我却还没来得及报她的养育之恩,所以……我想陪她度过最后的这几个月,让她走的安心一些。”
谁也没有说话,都静静的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着她的下文。
“而且就算参加了高考,且不说我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就算考上了,学费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何真真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生活的大厦早已坍塌,她的喜怒哀乐全部被掩埋在废墟之下,如今还剩的,也只有一颗逆来顺受的心。
“外婆走了,我还有外公要照顾,没有经济来源,外公也只能继续过苦日子,生病了还是没钱治。”她眼中闪着泪光,语气却格外坚定,“我不能一辈子靠别人的帮助活着,我想堂堂正正的赚钱,让外公在有生之年过的好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因为心疼她而红了眼眶的姑娘,说:“映仪,你是懂我的。”
她们是一样的人,是即使受了重伤也能忍痛刮去腐肉,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出家门,继续努力生活的那种人。
薛映仪抓着何真真的手,垂头沉默了半晌,最后朝她笑起来,说:“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但如果以后有需要,打电话给我。”
她抬手抹掉眼角泪花,“我们永远是朋友。”
“好。”何真真反握住她的手,也笑了起来,这一刻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之后,她的目光越过薛映仪,落在不远处的三个人身上,“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和刘小猛说一句对不起,“她低下头,眼睫扇动,最终还是落下一滴泪来,“也祝他……高考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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