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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助理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岁,也就大学刚毕业,见了周颂言局促的不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颂言把文件接过来,嗤了一声,“得了,别跟这儿哆嗦了,回去吧。”
小助理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说:“好、好的周总,我先回去了。”
结果这人刚走两步,又停下来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惊叹道:“周总,这应该是riley的作品吧,周总也知道riley?”
周颂言心想这人胡言乱语什么呢,结果顺着小助理的目光一转头,他却愣住了。
这是当年许弥南送他的生日礼物。
似有所感,周颂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说话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试探着问:“riley?你能不能和我详细说说他?”
说到自己喜欢的领域,小助理也不紧张了,开始和他侃侃而谈:“他可是国外的知名画家,周总经常出国,收藏他的画倒也很正常。不过riley从不出席活动,对外公开的信息也很有限,”他垂下头,看起来有些遗憾,“我特别仰慕他的画,但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小助理又想起来了什么,顿时两眼放光,“对了,riley最近正好回国,后天就要在北城办画展了,您可以去看看!”
周颂言摩挲着腕表的表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助理离开后,他盯着那幅画出神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周颂言把它从当初的小楼带到了周家老宅,又从老宅带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这幅画被他珍藏了八年,甚至画框上从没有落过灰尘,可他至今都不敢再细看一遍。
时间一长,他似乎就忘了它的存在。
可直到今天周颂言才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一刻忘记过。
每一个失眠的深夜,他都坐在客厅里发呆,看着这幅画,像是在固执的等待着什么,直到太阳升起,新的一天到来,他才能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思绪回笼,像是有什么驱使着他一般,周颂言鬼使神差的拆开画框,将画认真仔细的看了一遍,又小心翼翼的翻到了它的背面。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周颂言生日快乐,岁岁平安。
纸的背面早就泛了黄,笔迹也已经斑驳的不成样子,可当指尖触碰到这一行字时,他似乎看见了许弥南写下这句话时认真的神情。
那些尘封已久的,他不愿回忆的过往,最终还是暴露在了天光之下,无可避免的再次闯入他的心房,拨动他僵坏多年的心弦。
放不下,挣不开。
缠绵已久,不死不休。
画展当天,他推掉了所有工作,一个人去了美术馆。
可惜,周颂言从早上一直逛到闭馆,也没有等来助理口中的riley。
这个美术馆他曾和许弥南一起来过,离一中很近。
周颂言从馆里走出去,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居民区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发动汽车,驶入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一中早就放学了,大门紧锁着,保安大叔坐在警卫室里昏昏欲睡。这些年越来越多的父母挤破脑袋想把孩子送进一中,因此这里周边的房租也水涨船高,周颂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干不下去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关门歇业。
一条路上的大多景象都与八年前大相径庭,只有不远处畅乐网吧的老旧灯牌还发出微弱的光,像是不肯跨过时代的洪流,执拗的坚守在原地。
车子拐了个弯进入小区,熟悉的那栋二层小楼依然孤零零的杵在那里。
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一道清瘦颀长的身影,就那么隐在黑夜里,似乎只要寒风一吹,他就会消失不见。
比当年更瘦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从不远处照过来的车灯有些晃眼,许弥南皱了下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黑色轿车却没有像他预料中的那样与他擦肩而过,而是在路边停了下来。
车灯熄灭,眼前暗了下去,所有情绪都被掩盖在黑暗中,只有头顶的路灯还散发出昏黄的光线。
许弥南回头,在无边夜色里,撞见了一双熟悉的眼。
钟表似乎在此刻停摆,奔流的岁月长河也被冰封,唯有思念如潮水决堤,掀起滔天巨浪。
万丈山崖崩塌于此,路过的行人四处奔逃,相爱者却站在原地,彼此守望,自求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许弥南的眼皮都有些酸痛了,还是周颂言先开口,寒暄似的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弥南愣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平静的回答他:“上周。”
周颂言微微颔首,“听说你在国外已经是知名画家了,嗯,果然还是出国好。”
他语气轻松,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真的只是为许弥南的成功而感到高兴。
好像他们只是在一个平常的午后分手,多年后各自成熟,又在街头重逢,像老友一样叙旧闲谈。
可谁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身后就是他们曾经的家,这栋小楼见证了他们年少时彼此相携走过的每一步,任谁欲盖弥彰也抹不掉那些深爱的痕迹。
能在这里相遇,有些东西就已经不言自明。
许弥南攥紧拳头,任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还是克制不住颤抖的双手和将要涌出的泪水。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垂着眼帘,还不死心的辩解什么:“没有……”
周颂言只当没看见他举手投足间的无措,又自顾自的问:“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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