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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校园洋溢着年轻人独有的蓬勃与慵懒。日光倾城,树影斑驳,向郁娇匆匆独行在学校的主干道上。
如今的她脸上未施粉黛,肤色深了几度,因为前阵子一直在休养身体,体重也略有增长。打眼一看,这个架着黑框眼镜的女孩似乎与周围的女大学生没有太多不同之处。
在今天出门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没觉出任何不满意,虽然她已不再是从头“武装”到脚的华丽商品,但如此一来反而显得更加健康有活力,也更像是一个“正常人”。
唯有手臂与双腿露出的浅浅疤痕,似乎还在纪念着一段不寻常的往事。
回国之后,碍于梁轲派来的司机一路跟随,她不得不亲自上门把李念兹交到江家手中。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江修予,虽然见面前紧张了半天,但最终出现在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头发齐齐地向后梳,吐字很慢,气场沉稳,唯有那双大而无神的双眼时而闪烁出一点他年轻时可能有过的风采。
她仅仅是多看了他几眼——还好,自己与他在面貌上也没有太多相似之处。
她也没管梁轲之前是怎样“敲诈”或“要挟”他的,只是单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第一,江修予必须找个妥当的理由将李念兹交还给她的家人,同时不能泄露她与梁轲的真实身份。第二,他必须为李念兹日后的治疗提供一定支持。
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需求,更没有将“亲生父亲”一说摆上台面
就这样,话讲完了,人也交了。
见她站起身来转身欲走,江修予倒表现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惊讶,也许这和他预想中的剧情不太一样。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带着稳妥的微笑礼节性地送她出门。
“谢谢你,向小姐,您帮了我一个大忙。”
“不客气。”她淡淡点头,示意他不必再送。
分别时,他握了握她的手。因为之前紧张,她的手心微微发汗,然而他的手掌却厚实温暖而干燥,也仅仅只是在这握手的瞬间,使她恍惚产生了一点“父亲”的错觉。
但她还是毫无留恋地走出了江家的大门,同时轻松地甩着手中小号chxnelcf的链条,步履轻快,将完全不明就里的司机大哥远远落在身后。
几天后,江修予给她发来事情的进展:李念兹被父母接回h市疗养,同时江修予负责定期联系s市精卫中心的专家为她治疗。
与此同时,李父李母则把李念兹身上发生的“意外”归咎于二十年前他们进行的那场“换命”仪式,对女儿的处境愧疚不已。
只是,自从满身伤痕、精神错乱的李念兹出现以后,s市的圈里圈外便渐渐传开了“高官之女为情移恨报复第叁者”的都市传说。那绘声绘色的剧情编得比八点档还狗血,虽然细节对不上号,但群众们雪亮的眼睛还是将事情的本质都给猜中了。
这些流言对江本本原来就一般的名誉而言无疑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好在他们家的老爷子已经去世,不会被这事再气死第二回。
处理完这桩棘手的事情以后,向郁娇便马不停蹄回到了大学。
由于她在当初招生时就因“特殊身份”受着格外优待,校方的基层管理人员也摸不清她的背景到底有多深,因此对她缺课的一学期的事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只是要求她下学期通过补考,否则就得申请延迟毕业。
这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结果,要知道她无论如何都得从华青毕业不可。只是落下的功课属实令她头疼,恐怕接下来的半年只能杜绝一切娱乐活动了。
走着走着,她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瞬间将她的面孔点亮,以至于匆匆而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叶子。”她朝前方挥了挥手,马路对面的人也加快步子迎了上来。
许久未见,随着升入大学二年级,叶子也出落得更加有气质,不再像是过去青涩小丫头的样子了。
向郁娇回来以后,只是简单向叶茗蕾提及梁轲协助自己逃离骗子、回到国内,叶子只顾着关心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至于梁轲,她却始终没有多问一句。
她想,也许有些人只适合作为一段经历,永远埋藏在心底吧。
——所以关于那些爱与不爱,过于复杂的问题,她也就不再过多提起。
虽然她与叶子不同专业,但现在两人总会相约一同去叶子的画室里自习。华青的艺术学院条件优越,每个人在画室内都有宽敞而独立的空间以供创作。
在斜斜的日影下,叶子静静画画,她慢慢温书,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忽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快递小哥端着一个小纸箱出现在画室门口,同时报出的是向郁娇的手机尾号。
“又买什么好东西了?”叶子正好画累了,便和满脸疑惑的向郁娇一起凑上前去。
“我最近没买什么呀。”她心下纳罕,如今她早已从翠庭日月搬出,在学校对面的旧小区里租了一个小单间,若是网购,她也从来不填画室的地址。
两人面面相觑,于是她拿起叶子的美工刀,拆开了纸盒。
里面是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小礼盒,她打开盒盖,正中央放着的竟是一团纯白如云的丝线,裹得密密的,大小如卵石。
她小心地扯开丝线,里面的东西触指冰凉,费了好半天才看见全貌。
那是一枚小小的蝴蝶胸针,蝶翼被安在金丝缠成的弹簧夹上,上面镶嵌着红色宝石,蝴蝶的触角一端则嵌着火彩绚丽的透明宝石,像是两滴泪。轻轻触碰之下,蝴蝶的双翅与触角便闪烁不停,恍若欲飞,而那灿烂的折射更是在阳光下四散开去。
“好美啊,”对面学设计的女同学见了忍不住感叹一句,同时抄起桌上的检测笔和打光灯,细细端详一番后,结论道,“好像是鸽血红和真钻,是谁送的呀娇娇?不愧是你啊!”
叶子也在一旁叽叽喳喳笑闹着,只有她,由最初的疑惑到恍然,久久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蝴蝶攥在手心里,按在胸前,仿佛怕它飞了似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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