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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是沿着沘水的南侧向西推进的。进至宛地东南,沘水南拐,流有十余里,再度西流,汇入淯水,最终流入丹水,经由汉水注入江水。
唐蔑迎战的地点正是这一段。
唐蔑将其队伍呈一字儿摆开,将长达十余里的西侧河滩悉数控制。匡章亦令三军沿沘水东岸扎营布防,与楚人对峙。
沘水的这一段水床宽阔,水流平缓,岸边沙滩呈黄褐色,沙粒很粗,一看就是合适的厮杀场所。
楚国集中兵力伐秦,各地城邑除守卒之外,再无余卒。齐军入楚境之后,只走大道,不攻城池,因而一路畅行无阻,直至此地,前路方才被唐蔑拦住。
齐军连败大魏,杀灭庞涓,主将更是败秦、灭燕的威猛将军匡章,这又孤兵深入,直插方城的大后方,即使从未吃过败仗的唐蔑也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沿沘水布防。
匡章就地取材,沿河滩扎下牢固营寨,使人每日哨探楚军动静,同时与魏、韩、秦三军保持联络,扎下架势长期抗衡。
匡章也不想再进了,因为他预设的目的就是这附近。只有屯兵于此,南逼郢都,南迫宛地,才能造出声势,迫使楚王议和。既然齐宣王一定要救秦,一定要趟这池浑水,身为主将,他匡章也只能把水搅浑,卡在对方的七寸上,达到既定目标。
这日晨起,匡章如同往常一样,疾步走到沘水岸边,沿水岸巡防,时不时地看向水面对过的唐蔑军营。
正值初夏,接连下过几场大雨,沘水涨了不少,但水面已经开始返清,映照出淡淡的天蓝。
霞光照在对面的楚营里,匡章毋须登高,就可看到楚人布下的阵势。一些地方布防密集,一些地方布防稀疏。他在对方布防稀疏的地方,走近水边,拣起一块石头,使力扔向水面正中。那石头没入水中,发出沉沉的声音。匡章晓得,此处是深水区了。
匡章巡视一遍,回到大帐,见早餐已经备好,坐下刚要用餐,一匹快马驰至,一名军尉翻身下马,向他呈上一只封牢的黑色布囊。
匡章拆开黑囊,心头一凛。
囊中是一块丝帛,帛中间裹着一只木刻黑雕。黑雕很小,但雕工不错。帛上面扼要描绘的是楚军异动的情势图,详细标示楚军异动的路线及兵员数目、屯扎地点等,时辰是昨日夜间。从图上看,唐蔑军分出三万,已于昨夜沿沘水北岸约十里处向东穿插,在齐军东侧二十里处设阵布防,断了齐人归路。鲁关、叶城、宛城守卒两万,运兵于沘水北岸,穰、邓守卒三万,亦于昨夜东下,运兵于齐军南侧。截止目前,楚人对齐卒完成四面包抄,从标示的运兵终点看,除沘水对面的唐蔑军外,三路楚卒各距齐军约二十里。
显然,楚人第一步完成的是战略包抄,意在全歼齐卒。
这是匡章意料之中的事,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自齐军入境,匡章严令三军不得扰民,不得扰城,进驻至此后,亦对楚人秋毫无犯,就是在告诉楚人,他匡章无意与楚人作对,不过是奉命出兵而已。
然而楚人……
“你从何处得到此囊的?”匡章看向军尉。
“有人于凌晨时分用响箭射过来的,被我巡防将士拣到。”
匡章端详一会儿黑雕,微微闭目。
显然,这是秦国的黑雕得到情势变化,紧急透给他的。
话音落处,又有战马驰近,是齐军自己的巡防骑卒,报说在他们的后方约二十里处发现大量楚人,正在排兵布阵,情势与秦国黑雕所报完全契合。
匡章挥退诸人,一边用早餐,一边思考这突发的敌情,寻思退敌良策。
眼下看来,这一战不打是不行了。
匡章用完早餐,摸出苏秦要求他观而不战的锦囊,端详一阵,与秦人送达的黑囊摆在一起,传令三军诸将大帐听令。
这一日,齐军大营仍如往常一样平静,一切似乎是,对于楚人的所有包抄与部署,齐人压根儿就不知情。
是夜,天近黎明,大地愈见昏沉。五千骑卒用麻布包裹马蹄,悄无声息地驰往二十几里之外的沘水下游,在几处最深的水域,静悄悄地趟下沘水,游至对面。这些地方一是离楚营较远,二是水域过深,水中心超过一丈,楚人几乎没有设防,甚至连个岗哨也未设置。
俟所有骑手渡水完毕,五千骑卒即兵分两路,三千骑卒如风般沿沘水堤岸驰向楚卒防御最密的中心地带。这儿河床平坦,河宽水浅,最深处亦不过腰,步卒皆可涉渡,因而楚人防守严密,弓弩密布。然而,在这黎明前的昏暗中,所有守卒皆在沉睡,俟听到动静,齐卒已从马上跃下,旋风般杀到眼前,大多未及抗拒就已身首异处。
这边一打起来,早已守候在沘水对岸的天量齐卒皆如青蛙跳水一般,扑扑嗵嗵地弹下河床,涉水过河,加入混战。
楚卒全线溃退,十里河防于顷刻间被齐人攻占。
在水岸开打的同时,另外两千骑卒径直驰往楚营纵深处,将手中火把纷纷扔向楚卒的帐篷顶上。楚人的帐篷多为粗麻织成,为防雨水,上面抹一层厚厚的桐油,经火把一点,立时燃烧起来。楚卒被骤然惊醒,见齐人已经杀到营中,无不惊惧,四处乱蹿,场面大乱。
更多的步卒涉水而过,排山倒海般压向楚人。先行的五千骑卒则又回到马上,驰至楚人的后方,完成包抄后策马狂驰,朝慌乱的楚卒四下冲撞。这些楚卒多为卸甲状态,甚至连兵器也没带齐,被往来奔驰的齐国战马撞倒,践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涉水过河的齐卒皆是有备而战,胳膊上无不绑着白布,只对没有白布的人影刺杀,而楚人完全无备,在黎明的昏暗中只能是见人就刺,反倒自伤不少。及至天亮,楚营尽被焚毁,楚卒死伤逾两万,被俘数千,仅有不足千人逃走。
从叶城、鲁关、宛城赶至沘水北岸的楚卒望到这边杀声震天,无不心惊胆颤。
从凌晨前开战,到太阳出来时打扫战场,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楚军中最能打仗的骁将唐蔑及麾下三万锐卒被齐国的六万锐卒渡过沘水冲垮,几乎全部被歼,连主将唐蔑也死于乱军之中。
景翠闻报,惊出一身冷汗,写出紧急战报发往峣关,令沘水北岸的所有楚卒紧急撤回,又使快马令在泌水上游拦截的唐蔑部众撤往宛城,令在齐卒南侧的邓、穰守卒布好阵势,严防齐人乘胜南下,进攻郢都。
匡章并未乘胜进攻,反倒传令三军返回沘水东岸。齐人回渡,见自家营地依旧好端端地立在那儿,就又原地安顿下来。
匡章写出战报,向齐王奏报与楚人大战、大捷的原因并过程。就在战报发出的次日,匡章亦收到齐王让其撤军的旨令,随即传令拔营起行,循依原路撤出楚境。
然而,大楚力敌横亲四国所形成的战略均势犹如一排多米诺骨牌,随着垂沙之战与唐蔑之死,也就是第一张骨牌的轰然倒掉,整个倒塌。
就在匡章突袭唐蔑的这日夜间,秦、韩发难了,数以万计的联军士卒纷纷攀上鲁关之西的方城高墙。由于景翠抽走两万守卒,新的守卒尚未补充到位,这段城墙防守极弱,迅速被秦、韩联军突破。攻入方城之内的联军折身杀向鲁关,关外联军亦同时攻关,鲁关失守,方城守卒全线溃败,死伤无数。
没有方城这道屏障,早就憋着一股劲儿的秦、韩联军再无顾忌,所向披靡,庄峤部卒苦撑不住,节节败退,好不容易才在宛城北部的淯水一线扎下阵脚,重新部署防线。庄峤检点兵马,已折去大半,于无奈中,向怀王并王叔禀报军情,请求增援。
鲁关被攻破,叶城守卒见大势已去,弃城逃走,给大魏武卒留下一座空城。
接踵而至的是司马错。
在攻占黔东郡之后,司马错腾出手来,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北打去。秦人兵分两路,一为陆路,一为陆路,沿途造出巨大声势,楚人纷纷避难郢都,整个郢都人心惶惶,未曾历过大事的太子横于一日之内向怀王连发三封求救急报。
唐蔑被杀,黔东南丢失,方城失守,庄峤求救,宛城危急,还有郢都……怀王再也定不住心了,传旨撤军。
两军相搏,僵持中的双方是不能轻易撤的,何况此时的楚卒已无战心,见怀王离去,再也撑不住了。与楚卒相反的是秦卒,个个如打鸡血一般,不要命般攻打峣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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