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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天还只是灰蒙蒙的一道缝,xg市西南工业新区就已经醒了。
混凝土搅拌车咆哮着碾过碎石路,轮胎卷起一股股白灰,像被撕开的旧棉絮,在风里打着旋儿。
塔吊的吊臂在雾里缓慢转动,吊钩晃晃悠悠,钢索摩擦空气,出一种钝重的、像老男人叹气的声音。
围挡外是笔直的高公路,车流呼啸而过;围挡里却是一片原始的荒蛮水泥袋子摞得歪七扭八,钢筋堆成灰黑的小山,黄沙在风里打着旋儿,钻进人的领口、鼻孔、眼睛。
空气里永远是那股混着柴油、汗臭、烟灰和尿骚的味道,久了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仿佛连肺叶都生了锈了。
林建民从工棚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迷彩工装,袖口裤脚都磨出了毛边,肩上扛着半卷安全绳,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钢筋钩,手里提着铝饭盒——饭盒盖子凹了一块,是去年被钢筋砸的,砸得他当时眼前一黑,血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却只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干活。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已经稀疏,脸上的沟壑深得能夹住灰尘。
他走路时背微驼,步伐却稳得像踩在钢丝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长期在高空走钢丝练出来的沉稳,仿佛只要他一停,整个工地就会塌。
“林哥,来得真早!”
水泥池边,老康蹲着刷牙,牙膏沫子顺着胡茬往下淌,冲他咧嘴一笑,满口黄牙在晨光里泛着油腻的光。
林建民“嗯”了一声,把饭盒往工具箱上一搁,蹲下去系鞋带。
鞋是十块钱一双的解放鞋,鞋头已经开了口,露出黑的脚趾,趾甲缝里全是黑泥,像嵌进去的铁屑,抠都抠不干净。
“今天三层浇完,主梁得绑了。昨天下午那批水泥还没彻底干透,踩上去得留神。”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带着尘灰的颗粒感。
“知道知道。”老康吐掉泡沫,凑过来挤眉弄眼,“不过林哥,今晚要不要去放松放松?小京都新来几个漂亮货,听说一个比一个水灵,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李师傅昨晚回来,腿都软了,说那小腰,扭起来跟水蛇似的……一掐就出水,奶子又白又软,咬一口都能留牙印。”
林哥,你真不去试试?就当给咱们这些老光棍长长见识。
林建民没抬头,只把鞋带系得更紧,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根尼龙绳勒进肉里。
工地上的男人,话永远绕不开那几样钱、烟、酒、女人。
他们把嫖娼叫“生活调剂”,把去会所叫“放松”,把那些在昏暗包间里扭腰送酒的女孩叫“贱货”。
粗俗、直白,却又带着底层男人的坦荡,仿佛不这么干了,就对不起这条苦逼命,仿佛不这么干,就不是男人了。
“别在工地上说这些。”林建民嗓音沙哑,低低地吼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哑,像钢筋被弯到极限时出的闷响。
“啧,又不是第一天干活。”王虎子也凑过来,笑着劝,眼睛里却闪着油光,“林哥,你家闺女都上大学了,你还守什么活寡?再说了,小京都那几个姑娘,一个个比你家那丫头……”
“闭嘴。”林建民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像钢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的火星。
王虎子愣了愣,挠头干笑“哎哟,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
午饭时分,烈日把钢筋照得烫,工人们光着膀子围坐在阴影里,啃着冷馒头、咸菜和微凉的盒饭。
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子,像一滩滩被晒化的沥青。
有人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放着抖音里搔弄姿的女主播,一边吸着烟,一边胡说八道,声音在热浪里扭曲,像被烤化的胶带。
“老李昨晚回来一身口红印儿,啧啧,他老胳膊老腿还挺行!”
“哈哈,他回来的时候走路都飘,裤腰带歪了半天,笑死我了。”
“林哥也去一回呗,我们给你凑钱。就当给兄弟们长点脸。”
林建民默默扒着盒饭,没有回应。
他把饭一口一口咬碎咽下,却觉得什么味道也吃不出来。
他想起昨晚做的梦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从背后抱住他,气息贴在耳侧“好硬,快进来吧。”
那女人不是他死去的老婆,而是一个陌生的、柔软的、带着香味的影子。
她的手滑过他的胸口,往下,往下……
他猛地醒来,现自己下身已经湿了一片,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那种羞耻让他呼吸沉重,脸上的皮肤又烫又涨。
他洗了很久的内裤,把它晾在阳台最角落,风一吹,那块布料在夜色里晃荡,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知道自己变了,或者说,自己从未真的铁硬过,只是一直压着。
压着对女人的渴望,压着对年轻肉体的贪恋,压着对“男人还算男人”这点可怜自尊的渴望。
压得越久,反弹得越狠。
“林哥你又不说话了。”老康啧了一声,“你要再不去,回头真得给你报个老年康复中心了。”
“等你女儿来工地看看你,不如带她也去见识见识?哈哈!”王虎子笑得最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与兴奋。
林建民眼神一沉,刚想作,却听见有人喊“林建民——你家女儿来了!”
他怔住。
站起身,望向楼下。
尘土中,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入口。
白裙子,低马尾,帆布包,脚步轻快却带着明显的疲惫。
她站在尘土飞扬的工地里,像一株误入荒地的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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